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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梁州厌异录》 53、第五十二回(第2/2页)
其男儿赵缜一派能有近些年的发展,也侧面证实了她的判断。
正因如此,她不能叫李义同她扯上干系。如今左府养士,只为给寒士一个庇护。然李义正得圣宠,扶摇直上之时,她万万不可成了牵绊。
正想到这,她听见了隐隐的脚步声。很快,奉仪着一身便衣,自那小径口走进来了。
左裕君走下台阶行礼,奉仪却不上前,反而邀她出来。天上阴云密布,无月可赏,左裕君不甚明白,到她身旁,不无疑惑地瞧了一圈。
“臣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看她如此,奉仪笑道:“左相何事缠身啊,这满树的杏花,你竟看不见么?”
左裕君恍然大悟,她前后看去,果真杏花疏影,淡白清香。她自幼偏爱杏花,只要见到,心情总会跟着愉悦几分。她倒也有些奇怪,这地上也是杏花如雪,她怎就丝毫没察觉呢?
“所幸吾问了一声,否则这枝头杏花,又要一年错付。”
奉仪宫中亦有宠妃无数,却偏为臣子种花,这份情谊左裕君从来都知道,可她拿不起来。只怕她再将奉仪那双失望的眸子看一万遍,也不会逾越半分。
她已将一生许给奉仪的江山,一句“既已为臣,再难为妾”,或可也算她拙守清白罢。
她欠身道:“微臣同这御花园的花草本无二致,又谈何错付?”
奉仪兀自笑笑,不理会她。赏花之后,她二人还是坐到广言亭里,本来无事,便下起棋来。
奉仪随意谈话,于左裕君,却不可不处处谨慎。她们三言两语谈到梁州,两淮是盐务之重,却也是水利之重,这一年诸多水利工程草案通过,正月过后已依次落了地。说到水利必然提到捐输,绕不开的,又是梁州盐商。
奉仪拿一黑子在指间盘弄,望着棋盘道:“梁州盐商捐输效力,经年不减,然其实业受阻,每况日下。极个别投机者,已从倒卖朱单中牟利。倒卖实为虚营,同实业此消彼长,又令销盐愈发停滞。”
棋盘上黑子之势正好,右上扳头,左裕君听完这番话,将手中白子退至另一端:“臣以为无路可走,才使其另谋生路。”
奉仪抬了抬眉,双唇抿出一抹笑来,似是为白棋这一步:“然私盐泛滥,已是积重难返,左相有何高见?”
“实不敢当。卑职倒想请教,皇上委梁州方氏之任,是为将此事彻查?既如此,卑职以为,还应暗中帮持一二,否则其一人之力……”
啪嗒一声,琉璃惊木,黑子落于棋盘。奉仪淡淡道:“治理私盐,若不治势要占窝,终归只是隔靴搔痒。只这一点,并非一介商人所能撼动。”
势要占窝,说的是朝中重臣以各种方式拿到引窝,具备了合法销盐的资格。然其并不亲自下场,大部分都流入民间,如此一来,盐场利薄、运商利薄,而显贵坐享其成。
更有甚者,以盐引入黑市倒卖,对运商则只口头告知。各关隘顾其官威不敢阻拦,直至运盐者无引而销,私盐泛滥。敕许占窝最初便有,同引窝制度的来源颇有联系,到了如今,也并非皇帝一人所能根治。
左裕君默然半晌,最终还是问到:“那您此举又是为何?”
奉仪见她不落子了,将手中的棋放了回去:“治私虽不可从外围突破,却也很需要弄些动静,凿个口子。从来那些商人沆瀣一气,现下冒出个她来,吾看她有些魄力,正是人选。”
“臣愚钝,既如此,暗中将其指派便好,又为何与之皇令?”
奉仪淡淡道:“那孩子在梁州本就为难,吾只怕这遭将她气数耗尽。如今战事将近,梁州局势不宜再有大变,吾给她一令叫她在梁州站稳脚跟,顺便将京城这些不知收敛的敲打一二,左相以为如何?”
这一席话,叫左裕君听得五味杂陈。她只怕奉仪因旧恩旧怨对方执白失了判断,如今看来,奉仪很清醒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要那人合适,她依然会毫不在乎地利用。在这一点上,奉仪好像从来都没有改变,为达目的,她不会计较手段。
左裕君垂了垂眸:“臣还以为,您是借此试探。”
奉仪愣了一下,转而笑道:“亦不算错。”
她二人心照不宣,话到这里,再不深谈。一阵阴风吹过,奉仪叫宫女为左裕君披上袍子,自己却不要。她兀自起身往门前走,外面花枝乱颤,风雨欲来。
她不禁想道,这满树杏花,一夜过后,又能剩下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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