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春: 34、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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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凌愿瞪大了眼,悲愤蔓延到她全身,使她手脚发冷,“你们在做什么!”

    屠户头也没回,一面扔着一面说:"做什么?这还用说吗?请他们吃饭!等这些蛀虫头七回魂,我还要再来呢!”

    屠户如此理直气壮,其余人也都都是一副行使正义的模样。凌愿却拦不住,也不能拦。

    墙倒众人推。即使推不了,也要狠狠吐上两口唾沫,以表民愤。

    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鸡蛋飞过去。那堵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还算完整的墙,被蛋液染上,被烂叶粘上,渐渐变得面目全非。

    凌愿如今才对凌府的处境有了实感。

    官兵叫骂着来赶人,那些人于是一窝蜂地散了。凌愿当然没有去城西。

    她浑身难受,走到凌府后院门外一里处。那儿有一口井,平日仆役们就是从这取水

    万幸官兵只顾着前门,并没人来这儿。

    她走到井边,想取一瓢水来洗脸。低头看去,井里微微泛起水波,将她脏污可怕的面容切割成无数碎片。

    于是她确信:凌愿已经在被烧死了。

    难怪阿娘阿爷要她单独跟着解青云去“历练”,还给弄来一份假身份文牒。

    她那时不是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只是没想过凌府会遭如此大的变故,以至于,至于...

    她想不下去了,嗓子似有火烧。舀了一瓢水,凑近却闻到一股怪味。

    凌愿现在嗅觉本就不灵敏,这水定然是喝不得。她将水倒掉,突然喉头一甜,"哇”地一声,吐出一滩鲜血。

    这口血出来,她身上那股钝刀子磨肉的感觉终于分明,撕心裂肺地疼。

    双眼痛,涩得几乎转不动。

    嘴唇痛,每一张口都扯裂一道皮。

    手也痛,缰绳给她虎口勒出深深的口子。

    双腿更不消说,几日昼夜不息的骑马早已将大腿内侧磨得血肉模糊,渗出血来,又被吹干。

    痛、痛,痛!怎么那么痛

    她从来都是娇生惯养,不曾吃过这种苦。看来解青云拼命拦住她是对的,她是自作自受、自寻苦吃。

    就算凌愿赶到了,又有什么用呢?她只是个空有头脑,而无一点权力的前官宦姐。

    凌愿再也受不住,重重摔倒在地。这一点痛她都可以忽略了。

    可是有几样东西从她怀里掉落。她没力气去捡,只知其中一个银铃叮叮咚咚地欢快唱着,滚出好远。

    一只手将掉在地上的铃铛捡起。

    李长安用手帕将它仔细擦了擦,怪自己是睹物思人,看得人迷,一下没拿稳。

    铃铛自然是极为平常的东西。但这一只,是凌愿在兰台北买来送她的。

    虽然用的是她的钱。

    一阵冷风吹过,阴森森的。周围松柏也哗哗作响,黑压压投下大片阴影。几只乌鸟从林里钻了出来,飞往不同方向。

    这里很安静。除她之外,暂时不会再有人来。虽然地方还没修好,但也能出大致的模样与作用。以后也只会有她一个人长住在此。

    原因无他。

    这里是她的陵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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