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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金华风月》 110-120(第15/17页)
她会以为我是在乞命么?李明珠忽而想到。王琅所言不错,解她两难最好便是他死于大狱,此案就此成一段无头公案,却能以他与示瑜之死激起大浪,趁乱杀灭士族气焰。
唯有他一死才是最合宜的。
他瞥向那杯酒。
天子口中虽道夺职留任,那不过是她安抚人心的手段,她是来赐死。
她甚至有些慌张了。李明珠看着身下稻草,她忘了他不胜酒力,是故于酒气格外敏感,多一丝药味也能闻见。
他恍然大悟,怪道王琅说他会心满意足,原来是她亲手来赐死。
若真如此,他当取来酒盏才是。
君要臣死,臣如何不死。
然而。
“陛下,法理不可废。自古而今,凡求新求变者无不应事而流血以证丹心。今以天下之昭而见未遂之案,虽未遂而重证明辩,此法理之尊,是为后世吏治之基石。臣愿为此中以血论道之人,启后世之明断。至于沉冤昭雪有日,总赖后人。”
他终于还是叩首到底,不欲收回谏言。
一室沉寂,只有墙上壁灯扬起微微火光,偶尔发出几声灯影晃动的轻响。
李明珠忽而想抬起身子,在昏暗灯火下看一看天子的脸,
他已多日不曾见过她了。
也不知她精神如何,餐饭多寡。
但他最终还是保持着叩拜姿势,既没有起身,也没有抬头。
“……端仪如此打算么。”皇帝眼帘扑闪了一下。
她的视线轻轻落在李明珠脊背上。
他又瘦了些。原本就是清瘦的一条,现下更显得枯干。
他还年轻啊。
但,没关系了。只要从今往后将他养在身侧,令他永远脱离这潭泥淖……
她静静开口道:“端仪,你当真决心了么。”
“是,陛下。法理在上,臣……有死而已。”他深深伏拜于地,只能见着皇帝雪白裙角与深青鞋面。
原来她今日是乔装作了宫人打扮。
她坐在稻草上许久。久到李明珠几乎能感受到她目光之重。她在等他改口。
他始终没有抬头。
良久,衣料簌簌一响,李明珠余光里只见皇帝猛然站起,袖摆一扬,一杯酒泼了他满头满脸。
酒香浓烈,霎时充塞了他鼻尖,激得他两眼通红,不得不暂闭了眼与口。
酒水冰凉,顺着发丝颅骨缓缓流过头皮,有几滴顺着颅骨而下,聚在鼻尖,落入干草,浸润出一片深影。黑暗中,他听见几声衣料窸窣,伴着脚步声渐行渐轻。
她走远了。
过了半晌,李明珠才缓缓起身,以袖角擦去面上酒水。
食箸仍在食盒中尚未取出。
是一双银箸,在灯火下微微闪烁白光。
一团白光迎面飞来。
妖精才要进门,教这团白吓得一凛,正在这东西险险要正中他面门时候总算是接住了。
好险,差点自己这张漂亮脸蛋就破相了。他松了口气,拿起先接住那一大块沉甸甸的玩意儿先看一眼。皇帝气性上头就爱砸东西,还专拣贵重的砸,万一是个重要物件就不好了。
这不看不要紧,就这一眼倒将他吓得一跳:“姐姐哎,这是能砸的嘛,这不是传国玉玺么!”
皇帝比他更高声:“砸也就砸了!找块好玉再刻就是!”
这还是不一样的吧……妖精腹诽,面上一句不敢反驳主子——皇帝正在气头上,这会说什么都是讨打,他还没法还手。
哎,难怪那帮小孩都不愿意进来伺候,全推着他来呢,左不过是看皇帝不对他喊打喊杀罢了。
他趁着皇帝不注意东张西望半天,总算往多宝阁上找了个不起眼角落,小心翼翼给玉玺放好了,这才手脚并用将皇帝抱住:“你拿着东西撒气也不顶用啊,你你你,要不我帮你强灌他把药喝了?”
这句话说得好,皇帝不砸东西了,改一脚踹他**了。
第一脚不尽兴,还接了第二脚。
“我……哎,我……”妖精捂着腿心倒吸冷气,“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什么叫无妄之灾啊就是说,哎哟圣人天子发个脾气可真难缠。
皇帝却忽而泄了力,轻声叹道:“我哪知道呢……他若就那么喝了我自然是带回来……”
只要带回来,放在身边,便再不必担惊受怕。
只要将他养在身侧。
但他没有。他一心求法理公正,他宁愿有死。
皇帝坐回椅子上,缓缓抱上膝盖,蜷成一团。
“只有亲鞫了……”她颈子往后拗过去,直至视线对上雕漆彩画的天井,“亲鞫吧。”——
作者有话说:端仪在介绍里的名台词其实是非常平淡地出现了。
(是的这是男主6号探花宰相,本局反派王琅是男主7号阴湿男鬼)
关于这杯酒其实是设计成了一个选项分支,如果端仪选了喝就会成为番外if线,假死之后成为养在宫里的金丝雀(这个if线我有写一千字的彩蛋!我喜欢阴间风味!)
但是端仪是正派人,他不喝,他要受审,要程序正义(其实最后也没给),所以就有了正文的发展。
第120章 流放
亲鞫。
皇帝仰面盯着天井上盘龙祥云描金彩绘。
亲鞫。
她要打开刑部大牢,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李端仪一人处于堂下,听御史台罗列罪状,听大理寺依律法判。
他会说什么呢?
他能那般谏言,想必是不会喊冤的,一多半不过说些识人不清、细则不明之流过错,那点银钱也不是他拿了,翻遍他的府邸也是翻不出钱来的。
皇帝拗着颈子,两只眼睛直盯着天井。
“沐浴就寝吧。”忽而一人轻声道。
她转了转脖子,眼珠子缓缓转了半圈,漆黑瞳仁顺着视线落到右边。
是阿斯兰。
他站在一边。妖精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你在这里坐很久了。”他轻声道,“该睡觉了。”
“我的小狮子……”皇帝抬起右手,慢慢绷直了手臂,手指打平了。
她的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粗糙的皮肤——是阿斯兰两手用力握紧了她的指尖。
“我在。”
他往前迈了半步,往皇帝身侧单膝跪下,直勾勾带着她的眼珠子也转向前方:“先不要想了,明天再想也是一样的。宫门关了,你要明天才能见到臣子。”
原来早已过了下钥时辰。月晕在云层里渐淡去了,只有一点微光顺着窗棂与灯火融为一处,在风中摇曳。
时近夤夜。
“我……我或许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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