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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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趁江南四道收过春种籴米,否则秋后粮价高企,国库只怕赤字。”

    皇帝略微倾身道:“这倒是要紧事了,依你之见该指派何人往督办此事?”

    “臣……臣愿请命亲往。”

    “不可。”皇帝不假思索道,“今年春闱已定下由你主考,此事须另指旁人——端仪,凡事亲力亲为,事繁则食少,不是长久之计啊。”

    李明珠忍不住向前一步:“陛下,士子遴选可交礼部与国子监,臣身为户书,实该督办此粮米银赋之事。况且此事关乎生民大计,臣也不安心交予他人,陛下……”

    “端仪。”

    皇帝往前挪了两下,刚伸手去扶了李明珠手臂,腿上一抽,身子倏然歪倒下去。

    “陛下!”

    李明珠猝不及防,也顾不得什么君臣有别,下意识便往前扑过去,一拦手臂,抱上了皇帝腰身。

    他手上笏板便也随之落入委地皮裘之间,一声响动也没发出来。

    这不妥。

    他才触及皇帝衣带便闪电似的蜷起手指。那双手握成拳头,手臂往外撇过去,只余下一块手肘支撑着皇帝手臂。

    皇帝一只手撑在矮榻上,独一双膝盖仍不自然地弯着。

    他听说,她是陈年旧伤复发,使不上力,行动不便才暂罢了朝会。却不想她旧伤已重到如此程度。

    “陛下……可安好……?”李明珠垂下眼帘,不敢看她脸。

    皇帝伸出一只手给妖精,搭稳了,缓缓避开李明珠,轻声道:“……朕无事,不过是膝上旧伤乍起,教端仪见怪了。”

    “臣……臣不敢。”李明珠慌忙拾起笏板,两只皂靴船桨似的划开,飞速退回到一个臣子该在的位置上。

    “臣伏愿陛下圣体康健。”

    “……嗯。”皇帝轻声应道,令妖精拾起皮裘,盖回膝上,复又倚回矮榻上。

    先时不过一个意外。

    她平复呼吸,又回到方才话题:

    “端仪,春闱之事你不可误。”

    “陛下……”

    李明珠还欲再言,却教皇帝肃声打断了:“端仪,你可知科举之意。”

    “为朝廷选拔才俊士子。”李明珠有些不明所以。

    皇帝隔着公服大袖握上李明珠手臂:“朕与你,与你恩师图谋变法,是在革旧朝之积弊,化古来之陈习,鼎新世之法理,若法度要落下去时,最重便是在人。上企宰相,下至小吏,其心,其迹,其行才是法理之根基。”

    “黎庶之见有限,而门阀之欲无厌。科举既是为少俊良材开方便之门,也是为节制地方世族之权,更是为你、你的恩师、寻觅适宜之人。”

    “更何况,高门士族广兴学府,资办书院,大有笼络士人英才之势,唇舌未必不是刀剑,高门势大,则下品屈声,下品屈声,则新法势微。”

    “人寿有限,但法理章文之革新定鼎无尽,找出合适之人行你的令,才是长久之计。从前你老师为此把关,但她已数度提交辞呈。端仪,春闱之事,不可误。”

    她望着李明珠的眼睛,轻声道:“一旦你老师告老,朕只有你承继你老师之志业了,端仪。”

    李明珠忍不住抬起眼,只见皇帝双眉微蹙,眼帘半垂,半倚在凭几上。

    君王总是孤独的。她难以信任旁人。

    “……是。”李明珠双膝一弯,直挺挺跪下来,伏叩在地,“臣领命。”

    皇帝轻声叹了一口气。

    今年是难捱。暮春时候仍要飘雪,宫中炭火花销又多出好大一笔。

    偏生今年还要进新人,这还是去年定下的。

    到底不好教名利双收的生意都交给谢家全做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皇帝拿着江蓠呈上来的殿选名单看,想起上回还是燕王写了这些,两人在次间对这些小郎君品头论足。

    而今也过六年,燕王也成了长居宫中的

    活死人。若非小棠乖巧活泼,只怕他早吊死宫中了。

    到底世事难料。

    她拢了拢膝上皮裘,执起朱笔往名册上画圈。

    河西柳家、屏东裴家的小公子是必要选进来的。横竖这些人顾脸面,也不会送什么歪瓜裂枣的来恶心皇帝,收了也就收了,召人侍寝之事一回生二回熟,做得多了也就不觉有何难处,管他是谁褪了衣裳都一样;至于其他……

    皇帝狼毫尖顿了一顿,定睛看方才扫过的名字。

    王桢,龙城王氏家主次子。

    王桢。

    这两年为着李明珠在江宁推新法顺畅,是将王琅拎去汉中三道巡茶政了,西南多山岭瘴气,他消息也不灵通,竟然真教她姐姐逮着了机会要扳倒他。

    不过也是,如今许留仙一派气数正盛,留着王琅在外朝用处已不大,也到时候尽一尽身为先帝遗鳏的本分了。

    只不知这个王桢是个什么样人。桢者,正也,筑墙所立两木也。《大雅·文王》篇言“维周之桢”,呵,名字倒气派。

    皇帝勾起双颊,那狼毫尖便也在折上画了个圈,将这个单字名框了进去。

    小公子,可别像和春那般不经事。

    这悬疑并不磨人。没过上几日,皇帝便见着了这个王氏的小公子。

    大约是近亲血缘之故,很有些像王琅年轻时候,相貌像,性子也像,身形更是近似。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走近些,教朕好好瞧瞧。”

    “是。”那小公子挪着小步靠近了御座,虽抬着下巴,眼帘却仍垂着。

    是像。皇帝微微倾身,笑道:“确是好儿郎,朕看了也喜欢,留下吧。”

    “是,臣侍谢陛下恩典。”那小公子便忍不住翘了嘴角,虽仍是恭恭敬敬跪下行礼,到底没掩住周身的兴意。

    看着心思深,没想到还是个沉不住气的。

    更好了。

    皇帝笑道:“清世君,这孩子便封作齐少使。“她说罢,又转头向王桢道,“你舅父入宫时便是少使,你也自少使起吧。”

    一时殿内静寂。

    皇帝竟然当堂便先决了这郎君位份!若非格外喜爱,怎会越过掌六宫事的清世君直下此令。而今这郎君已决位份,想来其余郎君也越不过他去了。

    倒正好将新人位份都压在五品之下。

    希形一手捏紧了,平复几下气息才起身应道:“臣侍记下了,在此先贺过齐少使。”

    王桢仍是语笑盈盈,躬身道:“小侍不敢当,往后还要承蒙公子关怀。”

    他这是格外得青眼,今日侍过寝又教皇帝允准不必晨昏定省。

    “今日不必等王家弟弟了。”希形瞧了下手一眼笑道。

    阿斯兰却是难得来了一回,大马金刀坐在下手第一个,显得那椅子都小了一号。他瞥了那空座一眼,没说话,仍低头只看地面。

    此事无聊得紧,不过是皇帝与他说多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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