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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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二十年的情分去的。”绿竹看自家主子这个样子,也只能说些好话哄他。

    公子怎么就一颗心全挂在陛下身上了呢。

    “那是宣平侯的幼弟,陛下多疼些也……不足为奇。”昔日秋狩,他那时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繁华时日,宫里天子盛宠着,宫外崔氏一族也受重视,他以为数年苦熬终有一日出了头。

    可一转眼便是皇帝同那少年的嬉笑。她的长相是合适那般笑容的,像是春日午后照在海棠上的阳光,销金断玉,明媚鲜妍。

    他没见过她那样纯粹的宠溺包容。每每圣驾降临蓬山宫,天子总是淡漠地笑笑,然后便是宠幸,可床笫之间她也总是自持得很,偶尔还能看见她眼底的不耐。

    他总以为她只是身为至尊的防备,心底总是有他……原是他自己没见过世面,以为多陪着吃吃饭,多召幸几次,说几句情话就是爱了。

    原是他自己太浅薄。

    “公子,奴看今日的凉拌木耳酸酸甜甜的甚是不错……”

    “每道菜都替本宫布些。”崔简轻声道。紫暮缓缓透过窗纱渗进来,那样忧悒却华贵的色彩,终究只落在饭桌前一寸,再也不往前多走一步。“都是陛下喜欢的,本宫也该喜欢。”

    “公子……您多用些……”

    “是本宫不好,”已然衰老的侧君摆出一个笑脸来,隐约能看见些年少时的盛色,“陛下前些日子多来了几次,便想入非非了。”

    从殿里望出去,宫道上逐渐掌了灯,发出莹莹的微光。

    宫人缓缓在灯里倒上灯油,不出片刻,凌烟池边便是明亮的一圈。

    瀛海宫最妙之景便是这凌烟池,夏凉冬暖,朝阳一打便是满池的烟雾,仙境一般,直通宫墙外。夜里叫灯火映了,更是一池波光粼粼。以至于这宫虽只是西宫第二,比不上蓬山宫同清仪宫距栖梧宫近,却从来都是宠君居所。高皇帝叶妃、先帝谢贵君皆是长居于此。

    晚膳已毕,崇光便叫人搬了矮榻到池边吹风。

    皇帝笑道,“朕幼时在宫里便爱这凌烟池盛景,想着宓秀宫太过偏远,夏日里又闷热,便想给你换个宫殿,一下就想到这个宫了。”她只盯着窗外的水面,却不敢看身边人。

    “多谢陛下的恩典,臣侍很喜欢。”

    克制、谨慎、守礼。

    长宁说得不错,他有心事。

    “你喜欢便极好,”皇帝终于转过去看这少年儿郎,对上他的眼睛,露出一个体面典雅的笑来,“若是哪里不喜欢了,或是想住去旁的宫室,除了步蟾宫栖梧宫,其他空置宫室朕都应了你。”

    “瀛海宫就很好,臣侍知足。”少年人收敛了声线,只轻声回应,连微笑都是局促的。

    他那俊美轻灵的长相,实在不适合这般小家子气的神态。

    “崇光,”天子越过那点空隙,握起年轻侍君的手,“你的眼睛并不是这样说。”这双眼睛同宣平侯一模一样,看得皇帝快要忍不住转过眼去,“你有心事。和朕说说,便是不想做侍君要出宫朕也无有不允的。”她尽力笑出来,“到底是什么事呢。”

    少年人的眼光这才轻盈了一瞬,“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皇帝不由发笑,轻轻揽了他肩膀,“自然,朕金口玉言,还能作假?”

    片刻沉吟,崇光在天子怀里靠了靠,将下颌搭上女子颈窝,轻声道,“……臣侍想……臣侍想侍奉陛下。”少年的口气是那样明快,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说些冠冕堂皇的做什么。”皇帝笑道,瞋了崇光一眼,“你只管说,朕总能有些法子。”

    “臣侍不是在说空话……”崇光语气里含了些嗔意。他半转过身子贴上天子,“臣侍想做陛下的侍君,做真正的君侍。”

    “怎么要这个呢?莫非有谁给你脸色瞧了?”对少年人近乎明示的肢体,皇帝仰起颈子远离了些许,“那更多更难得的朕也能许了你。”天子的笑意有些飘忽,像是夜徙鸟,找不到一个落脚点。

    “臣侍有陛下的宠爱,怎会有人敢看轻臣侍?只是侍君最想要的便是陛下的宠爱,”崇光笑道,“臣侍自然也想要。”少年人的身体温热得灼人,略一侧过头,那唇便落在了皇帝颊侧,轻若蝶翼,“臣侍倾慕陛下。”

    皇帝向来不信命。

    命也好,运也罢,左不过是人连接在一起才会产生的无形之物。求神拜佛,不过是为不可说不可测之物寻找一个寄托罢了。报应不爽之言,终究是弱者的自我抚慰。

    但她忽而便冒出一个想法:是否从她在宫宴上撩拨不更世事的少年郎开始,她便注定有一日要面对一段如此难堪的关系?

    少年人的眼里落满了星辰,被凌烟池周的灯火照得发亮。

    很难不叫人想起上巳里那一船的春水,和春水映照下少年灼人的眼光。

    夜色早临,却让人有了身处黄昏的错觉——视野间光影浮动,亦真亦幻,像是再踏出一步便要误入太虚,逢上什么不可言说之人。

    几滴水落了下来,浸入发间衣缘,很快便冲散了那一点错觉。

    不多时,雨滴便像鼓点一样急促地打落下来,砸在人身上还会溅起细小的水珠。

    暴雨。

    崇光赶紧卸了外衣罩到皇帝头上,在宫人们还没来得及上来伺候之前先拉起天子跑回殿中,“怎么突然就下雨了……陛下没淋到吧?”少年人赶紧扯了湿透的外衣,发现皇帝早被浇透了,两只落汤鸡站在台阶上,脚下是一滩水渍。

    “朕倒没什么事,你却去擦擦,着凉了可怎么好。”皇帝携了崇光进殿,由宫人拿着毛巾擦拭头发身上。

    殿内的宫人又是一叠声地要衣服,又是赶紧地招呼熬姜汤,又是招呼了要将外头的摆设都抬了上阶,一时间进进出出,忙碌得很。

    崇光却是毫不在意地笑:“不过是一点雨,臣侍身子强健,没事的。”说着还轻轻跺了跺脚,叫伺候着把鞋子换了,才跟了天子去后殿更衣。

    天子去了外衣,没想到内里的中衣和主腰也湿透了,不得已叫长宁赶紧回栖梧宫取衣裳,此刻只能顺了崇光的抱腹、中衣同外衣在后殿绞头发。崇光虽还不到及冠年纪,身量究竟比皇帝要壮实许多,一身衣服便显得过于宽大,加之散着头发,有些没了平日里的威压。

    见着他进来了,天子微微侧过头看他。少年人周身围了几个宫人,忙着给他擦干身子,换一身干衣。崇光脸上还有些水珠没来得及拭干,渐渐地顺着下颌角滑落下去,流过颈线,滚过喉结,直入交叠的领口,再也不见。

    他的肤色并不是京中官宦子弟似的白皙,反倒有些阳光晒过的麦色,教内殿那点微弱的灯火一照,越发地有了些蜜糖般的光泽。

    “崇光,你在家中是习武的吧?”皇帝随口问道。

    他并没料到圣人会突然问起这个,一时有些愣怔,“是,父亲一直教导臣侍习骑射长枪。”

    “怎么上次要同朕说只读书呢。”皇帝的语气轻飘飘的,带了些抓住把柄的戏谑,“莫非是什么不可说之事?”

    崇光心里一惊,赶紧跪了下去,“回陛下,臣侍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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