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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与权臣同眠》 50-60(第8/24页)
用此字,宗室老辈或觉是追慕先祖孝心,固然是好,然则……开创新朝,年号用字若与先祖私印相涉,气象上恐难完全摆脱窠臼,少了些破旧立新、专属陛下的独特印记。”
这番话,更是绵里藏针。先挑剔音韵不够沉稳大气,再抬出太祖私印,暗示你用“景”字,既在音律上欠佳,又有模仿沿袭先祖、未能全然开创自我格局之嫌。
三个礼部精挑细选的备选,被闻子胥条分缕析,各有“不足”。虽言辞恭谨,分析在理,引经据典,无可指摘,可这接连的、看似客观的否定,还是让龙璟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暖阁内一时静默,只有炭火偶尔哔剥作响。
龙璟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听闻相一席话,朕方知这年号之事,竟有如此多讲究。字义、典故、音韵、谶纬、避讳……缺一不可。礼部、钦天监、翰林院三部群贤荟萃,拟定此三号亦非一日之功,想必也是绞尽脑汁。如今闻相一一指明其未尽善处……”他语气倒不似责怪,反而带着点倚重与请教。
闻子胥躬身:“陛下言重了。年号乃国之大事,自当慎之又慎。陛下所提皆属上佳之选,臣不过是从细微处略作补苴,供陛下圣裁。”
气氛至此,俨然一副君臣相得、共商国是的祥和模样,讨论的皆是正经严肃的国之仪典。
约莫一盏茶后,龙璟承亲手为闻子胥续了热茶。他放下茶壶,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宣纸边缘,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年号上,反倒是有些飘远,语气也在不知不觉中,从方才的庄重商议,染上了一层追忆的温和色泽。
“说起这‘新’字,择取新年号,盼万象更新……”他微微顿了顿,仿佛自然而然地被勾起了思绪,“倒让朕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河州酒楼,第一次见到子胥你的情景。那时,朕也是满心想着,将来要开启一个崭新的、不一样的局面。”
话题,就在这祥和的底色上,极其自然地、仿佛不经意地,转了一个弯。
闻子胥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抬眸看向皇帝,静待下文。
“天保十年,父皇为请闻家宗主出山,亲赴河州。”龙璟承的声音放缓,陷入回忆,“那时朕才七岁,随驾同行。河州‘江南里’酒楼的清雅超然,至今难忘。朕记得,你那时……与朕同岁?穿着一身月白的学子衫,站在一树梨花下,正与你兄长辩经,言辞清晰,神态从容,明明与朕一样大,却已然气度俨然。”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回忆的柔和:“朕当时便想,这定是一位极厉害的才子。后来,父皇日日去拜访宗主,朕便常常溜去找你玩。你还记得吗?你带朕去看你养的机关雀,去溪边钓锦鲤,还教朕辨认离国特有的星象……”
闻子胥神色平静,应道:“陛下好记性。皆是少年顽劣事,难为陛下还记得。”
“怎能不记得?”龙璟承语气诚挚起来,甚至带着点少年人般的纯挚回味,“那时朕虽年幼,却也知父皇忧心国事,夙夜难安。见宗主迟迟不应,心中亦是焦急。后来……后来朕便想,若能与你成为至交好友,他日并肩携手,共辅父皇,安定龙国,该有多好。”
他看向闻子胥,眼神清澈:“朕那时对你说,‘子胥小友,你学识这般好,将来定能成为治世能臣。待我长大了,定要请你来帮我,我们一起,让龙国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让边疆再无战火,让史书上也记下我们君臣相得的一段佳话。’”
闻子胥静静听着,眼帘微垂,遮住了眸中神色,只道:“陛下少时,便已胸怀天下。”
“是因为子胥你让朕看到了那种可能。”龙璟承适时接上,语气转为感激与沉重,“后来,宗主终究……未能成行。但子胥你,却记住了与朕的约定。天保十九年,你年满十六,果真赴京参加科举,金榜题名,一步步走到父皇身边,成为他最倚重的谋臣。再后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哀痛与依赖:“父皇骤然崩逝,内忧外患,乾坤倒悬。是子胥你,力挽狂澜,诛除叛逆,稳住朝局,又将朕……扶上了这至尊之位。那些日子,若无子胥你在侧,朕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抬起眼,目光中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信赖,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厚重恩情包裹住的窒息感:“朕当时惶然无措,是你与朕立下‘一年之约’,承诺待朕能独当一面,社稷安稳,你便功成身退……如今,北境已平,新政初显成效,这‘一年’之期,眼看将满。朕每每思及此处,心中便……”
他适时停住,仿佛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帝王的“不舍”与“彷徨”。
闻子胥听到这里,心中已然雪亮。前尘往事,温情铺垫,最终落点,果然在此。
他放下茶杯,神色是一贯的从容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理解与坦然,顺着龙璟承的话,接了下去:“陛下提及旧约,臣亦不敢忘怀。如今北境战事尘埃落定,和约已签;京中流言亦已平息;新政诸般举措,框架已成,只需按部就班推行,假以时日,必见大效;陛下经此一年历练,沉稳睿智,已堪当国政。”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为还政铺陈好了所有合理的台阶:“臣窃以为,再待数日,待春耕顺利、秋赋入库,南北商路畅通,各处衙门新政运转熟稔,一切皆上轨道,安稳无虞之时,便是臣践诺辞官,归隐离国故土之期。届时,陛下乾纲独断,龙国气象一新,正是佳话圆满之时。”
他这话,接得无比顺滑,仿佛早已深思熟虑,就等皇帝提起。
姿态之高,毫无恋栈权位之态。
龙璟承显然没料到闻子胥会如此干脆直接。他脸上的不舍微微一僵,连忙摆手,语气急切中带着“真情”:“子胥误会了!朕绝非此意!朕提起旧事旧约,绝非是要催促子胥离开!恰恰相反,朕是……是想起这一路风雨,全赖子胥之力方能走到今日,心中感慨万千,更有无尽感激与倚重!”
他身体前倾,目光恳切:“龙国如今看似安稳,实则根基未深,新政推行处处需人坐镇协调,北境虽定,边防军务千头万绪,苍月是否真心履约尚需观察,朝中……朝中亦需老成持重之人稳定局面。子胥若在此时离去,朕……朕就如同失了主心骨一般,实在心中难安!”
闻子胥看着他情真意切的表演,心中洞若观火。
他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和:“陛下言重了。陛下天资英睿,经此一年,已非昔日东宫太子。朝中肱骨之臣众多,沈太师老成谋国,仲将军等忠心可用,六部官员各司其职。新政框架既定,后续乃是执行与微调,陛下只需善用群臣,把握方向即可。至于边防军务,卫将军既已与苍月立约,短期内北境无忧,具体防务,陛下可委任可靠将领,循例办理便是。”
他讲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皇帝的能力,又指出了现有朝臣体系足以支撑,最后还看似无意地将卫弛逸的军务与“循例办理”联系起来,暗示其并非不可替代。
龙璟承被他这番绵里藏针的话顶住,一时语塞。他总不能直说“我就是不放心卫弛逸,就是觉得其他人都没你闻子胥好用,就是你走了我怕压不住场子”。
暖阁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片刻后,龙璟承忽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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