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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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尧顺着看去。

    祭坛正中,太牢之礼已备。牛、羊、豕三牲陈列。其后是麋鹿、黄羊、野雉……堆积如山。

    而最前端,最为显赫、此时正被几个祝史恭恭敬敬抬上来的案几上,摆着一样巨大的牺牲。

    一头野猪。

    正是她日前在林子里豁出命去,手格的那头大野猪。

    只是现在的它……看起来稍微有点……诡异。

    野猪还是那个野猪,獠牙狰狞,死不瞑目。但它全身上下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每一根鬃毛似乎都被精心梳理过,乌黑油亮。头上戴着大红花,獠牙上有些金色丝带,耳朵拴着铜铃。

    作为此次冬狩的“王获”,也是皇太女武功的证明,这头倒霉的野猪享受了极高的哀荣。

    一头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富贵逼人、甚至有点喜庆的……死猪。

    “……”

    盛尧眼睛直了,拳头硬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惊恐。

    “你的猪。”谢琚理所当然地应答,“献获礼,牺牲当然要隆重。”

    他稍稍侧过头:“我让人弄的。配得上殿下的神武。阿摇,不好看么?”

    像是要把这头猪风光大嫁了!

    “你……你一个中庶子……”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事儿归你管吗?”

    少府卿是死了吗?太常卿是瞎了吗?怎么能允许这么离谱的东西摆上祭台的!

    谢琚转过身,玄色挺拔而匀称。他正正头上玄冠。这是谢氏精心培养出来的、足以名满中都的世家公子。风神隽异,美姿仪,善容止。

    “中宫皇后。”他从从容容地说,“协理祭祀,也是分内的事情。”

    谢四公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朝她闲雅微笑,坦然受之。

    盛尧想笑,又想尖叫,胸口憋着的即将面临生死危机的窒息感,居然奇迹般地松动些许。

    “好看。”她点头,“太好看了。下次不许弄了。”

    谢琚无所谓地一扬手,似乎并不真的在意,只是叮铃一响的铜铃声里,多少带了点遗憾。

    时辰已到。青年不再跟随,欠身一礼,安静地退到了侧翼。

    “皇太女,躬亲矢石,手格猛兽!上应祖宗之武,下安黎庶之心!”

    太常卿展开长长的竹简,谢巡率领百官,在祭坛下再拜。

    “为大成贺!为殿下贺!”

    山呼海啸。

    盛尧甚至看到左侧客席上的庾澈,今日换了衣冠,正举着酒爵,左右扫视,眼神意思是“好戏开场”。

    是的,好戏开场了。

    献获既毕,接下来便是“分肉”与“宴饮”。这是君王将恩德布施给臣下的时刻。

    号角声变得欢快而急促,战鼓换成了花鼓。

    “百戏!”

    祭坛两侧的帷幕被拉开,百余名头戴狰狞面具的方相氏冲入场中  ,手持长戈盾牌,跳起驱鬼的舞蹈。

    场中烟雾大作,几十名力士推着一辆巨大的木车入场。车上立着一只高达数丈的巨兽,名为“舍利之兽”,乃是传说中外邦的瑞兽。

    巨兽在机关的操纵下,摇头摆尾,口吐烟火,在场中横冲直撞。

    众人各个耸动,争相看个稀奇,盛尧握着玉笏,攥着一手的汗。

    蓦然间,巨兽倒地,烟雾中,一条长达十余丈的巨型比目鱼游了出来。

    鱼身是用彩色的布帛和竹篾扎成,里面藏着数十名舞者。模拟着鱼儿在水中游动的姿态,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忽地有人一声暴喝,比目鱼突然跃起,在半空中一个翻滚。

    布帛撕裂,竹篾崩断。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条八丈长的黄龙,从鱼腹中破壳而出!随着火焰盘旋而上。

    公卿列次爆发出喝彩。庾澈坐在席间,眼中却殊无笑意,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太平盛景。

    “鱼龙曼延,”谢绰得意地向庾澈道,“安息国所献。”

    庾澈不置可否,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首谢巡。此时百兽率舞,光怪陆离。

    “都卢寻橦!”

    场中呼喝,众人都精神振奋,鱼龙变幻的烟尘尚未散去,场中便又竖起了一根高达百尺的长竿。

    竿顶几乎探进了夜色里,甚至高过了丞相大营的赤色旗帜。

    百戏中最为惊险的“缘竿”。

    乐声转急,变成了暴雨击打般的促奏。一个身着五色斑斓短衣、脸上涂着油彩的“少年”,几个纵跃便窜上了竿身。

    盛尧直起身子,紧紧按住漆案。

    是郑小丸。

    她身形瘦小,脸上涂得花花绿绿,任谁也认不出这就是新上任的内卫都尉。

    那竿极高,随着她的攀爬在风中剧烈晃动,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好——!”

    底下的公卿们看得血脉偾张,纷纷叫好。唯有盛尧看得心惊肉跳,每晃一下,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郑小丸爬得极快,转眼便到了竿顶。

    下方布满鱼龙曼延的烟火。

    就是现在。

    盛尧吊起心脏。

    竿顶的郑小丸忽然身形一晃,像是失了足,整个人猛地向外荡去。

    “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百尺长竿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咔嚓一声从根部断裂开来!

    巨大的长竿失去了支撑,带着还在上面的郑小丸,呼啸着向侧面倒塌。

    轰隆!

    重重地砸上巨大的吐火黄龙。

    恰如数百盏膏油灯同时倾覆。滚烫的油脂泼洒而出,霎那间引燃周围的装饰旗帜。

    郑小丸趁高竿倒下,抓住旁边示远绥旌的长长垂布,鹞子般几个翻滚,轻巧地落在了远处的阴影里。

    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火势顺着流淌的膏油,点燃附近围绕的布帛,迅速蔓延到猎苑最外层的青色帷幔。

    是隔绝帏宫与荒野俗世的“外郛”。

    绘着云雷纹的厚重锦障,在烈火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火舌卷过,噼啪爆裂,转瞬间便被烧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走水了!”

    “快救火!护驾!护驾!”

    场中顿时大乱。执金吾和虎贲军慌忙拔刀,百戏伶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高耸的旗帜一一倾倒,鱼龙混杂,假作真时真亦假。

    慌乱的喧嚣中,一种更为糟乱的声响,从被火烧开的缺口外传了进来。

    比军阵盔甲更外围的地方,似乎有几十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男人搀着女人,女人背着孩子。手里拿着断裂的木棍,有的赤着脚。

    身上贫穷、饥饿和死亡的腐臭气味,随着寒风,毫无遮拦地冲进了这充满脂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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