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船: 7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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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富的油脂满足了凉天对热量的需求。

    薄荷才是点睛之笔,中和油腻和增加清香,多添了一份独属于茶乡的味道,是她在这座城市里难觅的熟悉感。

    阿声嚼着熟悉的味道,好像回到了茶乡那个准备逃难的春天,舒照把厨艺作为临别之礼,手把手地传授给她,助她渡过下一个春天时不得自由的苦闷。

    舒照见她久不说话,以为菜色不对劲。

    虽然久不下厨,技法生疏,他下料都比记忆中的减量。淡了还能加盐,咸了没得救。

    “咸了吗?”他夹了一块炸排骨,试了一口,味道刚刚好。

    “好吃!”阿声忽然皱眉故作严肃,重重地说了一声,又夸张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舒照:“好吃你就多吃点。”

    阿声:“另一个鸡腿是你的任务啊。”

    舒照:“你能吃完就给你吃。”

    阿声:“不行,我要留肚子吃其他的,这鱼你都能摆造型……”

    鲈鱼对半开呈现立姿,葱也对半开顺着纹路切丝,只在粤菜馆见过的造型,没想到还能走进家庭。

    舒照顺势给她讲了一下刀法,阿声左耳进右耳出,主打捧场。

    他们吃一口聊两句,偶尔“碰杯”,没有严格限制话题,断断续续,说了彼此这两三年没在微信上透露过的事,轻描淡写带过困难的部分,细细咀嚼零星的快乐。

    阿声和舒照都默契地避开在茶乡的部分,回忆里真真假假,没法单独拆开。

    谎言有时伴随着真心,真心常常被当成玩笑。

    往事里掺杂太多已死之人的罪恶,与死亡一样不宜在年夜饭上提及。

    一桌饭菜还剩将近三分之一,谁也干不动了。

    阿声打起嗝,灌了一杯水无济于事,肚子反而更饱。

    咪咪跳上舒照的腿,嘎嘎地吃他拆下的白切鸡胸肉,竟比罐头还香似的。看来猫也识货。

    阿声靠着椅背,朝舒照伸腿,本意是踢踢猫肚子,命中了错的目标。触感像猫肚子一样软,却隔着一条略硬的金属拉链。

    舒照无奈地撩了她一眼,“乱蹭。”

    阿声又故意不轻不重地补了一脚。

    都讲饱暖思淫欲,谁也没关心避孕套外卖是否送达,这一刻他们只有餍足后的慵懒,只想将此刻的平淡继续下去。

    手机铃声突然打破此刻的安静,吓得咪咪一惊,忘记叼鸡肉丝,竖起耳朵,定定地盯着声源。

    沙发上,舒照的手机在响。

    他抱着咪咪起身,把它放阿声腿上,走过去捡起电话。他自报家门式地讲了一声“单位的电话”,就地接起。

    “喂?”

    阿声把咪咪赶到地上,起来端了吃剩的排骨碟和她的碗筷,走向厨房。

    空间有限,无法躲避的声音依旧从身后传来。

    舒照:“不在宿舍,在女朋友家。”

    阿声皱了下眉,怀疑听错了一个字。

    舒照:“行,我现在马上过去,开车大概40分钟。”

    阿声脚步一顿,进厨台放下碗碟,扭头险些撞上讲完电话的舒照。

    她抢白道:“我听见了,你有事忙就走吧。”

    舒照:“目标提前动了,今晚要改计划收网。”

    阿声吓唬他:“你竟然敢透露行动!”

    舒照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从头顶滑到后脑勺,扣稳了,低头亲了亲她。

    “我也不想走。”

    阿声轻轻推开他,“你都没问过我要不要留你。”

    舒照:“不留也要强行滞留。”

    阿声笑骂:“赶紧走吧你,别让坏蛋溜了。”

    舒照的手往下滑,搓搓她的后背,往怀里抱了抱。

    眼前的大坏蛋先溜一步,没一瞬,去而复返,“外卖袋子放鞋柜上了,下次问你要别说没有。”

    舒照一次又一次地提及下次,像用一把把小锁,把他们的今天和明天锁起来,牢不可破。

    阿声本想骂他啰嗦,改口说了一句“注意安全”,让他都听愣了一秒,留给她一句“没事的”,再也没回头。

    阿声叉腰看着一桌残羹冷炙,拿不准留下哪些,怎么保存,何时解决,干脆一股脑倒了。

    她又琢磨着刚才的愿景。

    不行,除了带转盘的大圆桌和整套餐具,一定要配一个洗碗机。

    阿声的春节在守柜台中渡过,听隔壁老板娘吐槽宁愿除夕上班都不愿意回老家给一家老小做年夜饭,跟客户讨价还价,也接到舒照的电话。

    他又要出差了。

    阿声问:“这次又是多久?”

    舒照说:“跨省专案,比较麻烦,可能需要一两个月。”

    阿声:“像之前给你安排美女那种?”

    舒照无奈一笑,“哪有那么多像你一样的美女,除非你女儿。”

    阿声轻蔑一笑。

    舒照略为认真,“人家一看我这张脸就知道是老油条,警惕心强,哪肯透口风。现在该让年轻一代去锻炼锻炼了。”

    舒照当上小官,也该坐镇幕后指挥了。

    阿声说:“舍小家为大家,舒局思想觉悟高。”

    舒照:“小家还没稳,我也没办法啊。”

    阿声笑骂道:“我天天看柜台,忙得要死,没空理你。”

    玩笑掩盖不了真相,更掩盖不了真心。这段从互相猜疑开始的感情,失去了事事坦诚的基底,阿声和舒照都习惯自扫门前雪,偶尔帮对方扫扫瓦上霜。

    舒照听出玩笑,也略有失落,“以前不敢直接找你,就是怕让你等太久……”

    阿声说:“谁要等你,爱回不回。”

    她字字诛心里有着恃宠而骄的底气。

    舒照故作严肃:“真不等?”

    阿声在家里,才敢直白地说:“大概也就等到避孕套过期吧。”

    不提还好,一提舒照更挫败,早知那晚不赶着吃年夜饭。阿声得逞地轻笑一声,他更窝火了。

    2022年的春天依旧憋在口罩里,阿声突然收到老家来电,她阿妈快不行了。

    昆明回茶乡的高铁在去年底通车,阿声回去节省不少转车时间,到了茶乡换乘约好的顺风车,星夜兼程回到边境山寨。

    她不忘在朋友圈发通知——

    近日家中有事,暂时无法营业。

    信息未及时回复请见谅。

    预计4月16日开始正常营业。

    这两年就医流程麻烦,让人对看病望而生畏。

    老人上了年纪,各有各的活法。城里的住院用钱吊着命,忍着痛苦凑一个阖家团圆,像阿声外婆;乡下的舍不得拿那么多续命钱,躺床上撑到儿女归家,双眼一闭,结束痛苦,像阿声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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