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11、夺情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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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金,赫图阿拉。

    后金汗王宫设在赫图阿拉城北,原是明朝辽东都司的一处旧衙。说是宫殿,实则不过五间青砖大瓦房,比之地主的宅院也强不了多少。

    大政殿正中主位铺着张熊皮,努尔哈赤踞坐其上,眼前桌案摆了副辽东地图,他右手撑着膝盖,左手握着银酒壶不时仰头灌一口。

    诸子贝勒分列两侧,烟气熏得人眼睛发涩。代善坐在右边首位,莽古尔泰、阿敏等人依次排开,有人揉腰,有人剔牙,浑没个规矩。

    “范文程还没到?”努尔哈赤问。

    代善躬身答话:“回父汗,范文程天没亮就出城了,说是南边来了信鸽,他亲自去接。”

    “一个汉人,倒比咱们还上心。”莽古尔泰嘟囔了一句,对这数典忘祖的狗奴才颇为看不上。

    皇太极抬眼看他:“三哥这话差了。范先生既投了父汗,便是自家人,他上心难道不是为咱们好?”

    莽古尔泰桀骜地哼了一声,没接话。

    除了素好汉学的皇太极,其他人大多瞧不上范文程,不过努尔哈赤也赞同利用汉人内斗的策略,让他们自己人对付自己人,八旗才能保留更多有生力量。

    正说着,殿门被人推开,范文程快步走进殿中跪倒在地:“奴才范文程叩见汗王。”

    努尔哈赤随意摆手,急切追问:“情况如何了?”

    范文程起身,耷拉着脑袋道:“明国那边的探子来信,说是失手了,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什么!”莽古尔泰霍地站起,“你不是说有万全把握吗?”

    范文程的头垂得更低了:“奴才确曾说过,可探子回报,那明国太子车驾中藏有连发火器,五刀手冲入车内皆被雷火击杀!余下的勇士也被锦衣卫包了饺子。”

    “连发火器?”皇太极皱眉,“明军的鸟铳装填一次需半盏茶工夫,何来连发一说?”

    范文程摇头:“奴才也不知。不过探子还说,明国皇帝驾崩了,太子只怕不日便要登基。”

    殿内一时静默。

    差一点,就差一点!皇帝太子接连死去,这储位再争个十年八年的,他们何愁不能虎踞辽东?

    莽古尔泰瞪着范文程,忽然冷笑:“范先生,你这万全把握,可真是万全啊。”

    范文程唯唯诺诺不敢言语,这些贝勒都是汗王的孩子,他一个降臣可惹不起,受些奚落也是常有的。

    代善低喝,“老三!父汗面前不得无礼。”

    努尔哈赤没说话,只一口一口灌着酒。

    半晌,他放下酒壶,斜睨范文程:“郑家那条线还能用吗?”

    范文程恭敬答道:“此番行刺失败郑国泰必被明廷盯上,这条线怕是不能用了。”

    努尔哈赤不屑地笑了笑,带着几分阴沉:“郑家本就是无根之木,靠着个女人罢了!”他站起身,熊皮上的毛被踩得倒伏一片,“传令各旗,兵马照常操练,粮草加紧征集。”

    “明国死了太子也好,没死也好,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必定摆弄不过朝上那帮人精!这辽东早晚是咱们的。”

    他拔出腰间金刀,重重戳在面前桌案的地图上,刀尖没入之处赫然写着沈阳城。

    “老八。”

    “儿臣在。”皇太极起身出列。

    “你派人往沈阳那边探探,看明军有什么动静。快则明年开春,必要拿下沈阳城!”

    “喳!”

    努尔哈赤回头看向范文程:“你也别闲着!郑家这根线断了,再寻别的就是。明廷那些文官,但凡有贪的怕的,想攀高枝的,都给我找出来用上。”

    范文程精神一振,连忙跪下:“奴才遵命。”

    莽古尔泰还想说什么,被代善用眼神制止,不服气地扭过头去。

    紫禁城,乾清宫。

    白烛滴泪,香烟缭绕。朱笑笑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眼眶红肿面色惨白,谁劝都不肯起。

    方从哲等阁老跪在两侧,勋贵们跪在后头,满殿黑压压一片,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王安从殿外进来,跪到朱笑笑身侧,低声道:“殿下,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崔文升李可灼皆已招供伏诛!神庙贵妃自认失察之罪,愿闭宫清修以赎己过。骆指挥使说慈宁宫那边已安排妥当,不会让人扰了神庙贵妃的清静。”

    朱笑笑恍惚着点了点头,并不言语,好像根本没听清他的话,倒是方从哲在一旁听得分明,心中稍安。

    昨夜太子提刀闯宫,把他们这些老臣吓得魂飞魄散,生怕他真把郑贵妃杀了。

    后来消息传出来,说是魏忠贤拼死拦着挡在郑贵妃面前,还挨了太子一刀,万幸没让太子铸成弑亲大错。

    正想着,忽听身后有人低声交谈。

    “国不可一日无君,还得请殿下早正大位,以安天下才是。”

    方从哲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见杨涟已膝行上前,叩首道:“殿下仁孝,天下皆知。然大行皇帝既已宾天,社稷为重,还请殿下节哀顺变,即皇帝位!”

    殿内顿时骚动。

    左光斗紧随其后:“臣附议!殿下乃先帝长子,正位东宫名正言顺,请殿下早登大宝!”

    惠世扬也跪了出来:“臣请殿下即皇帝位!”

    东林一系纷纷跪倒,请愿声此起彼伏。

    英国公张维贤也上前躬身道:“先帝既去,殿下便是天下之主。老臣斗胆,请殿下早正位号,以定人心。”

    朱纯臣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跟着跪倒:“臣附议。”勋贵们纷纷跟着劝进。

    方从哲看向韩爌刘一燝,三人交换眼色,终是齐齐跪倒。

    “臣等请殿下即位!”

    太子登基应当是不会有变的,只是按照惯例少不得三辞三让推拉一番,众人心里已经做好了太子推辞的准备。

    果然,朱笑笑眼中蓄满泪水,声音沙哑:“父皇尸骨未寒,孤如何忍心……如何忍心……”

    哽咽得说不下去,伏地痛哭,哭声凄切,满殿动容。

    少年失怙本就是人生一大悲事。

    方从哲老泪纵横,张维贤叹息着别过脸去,连杨涟也红了眼眶。

    待哭声稍歇,朱笑笑才抬起头,语气缥缈:“孤想为先帝守孝三年,三年之后,再行登基。”

    什么?

    方从哲猛地抬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孤要守孝三年。”朱笑笑仿佛坚定了信念,“三年之内,政务尽皆交付内阁。”

    “这如何使得!”

    方从哲扑通跪下,声音都变了调:“殿下!自古天子以日代月,守孝二十七日便足矣!三年太久了!”

    一言激起千层浪。

    古往今来,还从没有哪个储君为了守孝拒绝登基的。

    那可是皇帝啊!

    别的职位还能说声你不想干有得是人干,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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