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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 60-70(第5/24页)
午开始,便已置于严箐箐的眼皮下。
镜头是针|孔的,角度刁钻,画质虽不算高清,但足以看清每个进出那扇门的人。此刻,四个画面皆是静止,阒无一人。
“准备在哪里动手?”萨满问。
严箐箐不会亲临现场,萨满问的是黄老三方便死在哪个空间更有利于后续侦查。
灶台之域更得天时,油锅起火,煤气微漏,刃器滑脱,几乎无需刻意编排,要么天灾要么人惰。事后勘验,火场的高温足以湮灭绝大多数微量物证,残存的油脂,灼烧的痕迹乃至煤气阀门的松动,皆可被解读为老旧线路,粗心的操作。法医若想从焦尸上提取药物代谢物,难度陡增,即便检出,亦能被烟气吸入,高温变性等理由稀释其证明力。
卫生间也是好地方,湿滑地面与浴缸溺亡往往是住户意外死亡的高频场景,常归咎于失足或设备漏电,鲜少启动专案复查。漏电致死只需一段劣质电线或老化的插座即可实现,死因可顺利嫁祸于房东疏于检修,而电击痕迹在潮湿环境中本就形态多变,难以与陈旧性漏电区分。且伴有心脑血管基础病的死者如果出现心肌梗死诱发落水,那么在司法鉴定中几乎无法指向蓄意。
严箐箐没有最终定论,又或者说她想交星野,交给冥冥中不可名状的运数。星野既然是无数AI碎片与灵思的叠加态,那自会有千百种巧思见解,最终答案必如混沌中乍现的辉光,出其不意,自蕴乾旋。
“前面右转有个蓑衣市场,我去置办点东西,中午去蒋炎武父母家用饭,你们先去青叔别墅会合,我吃完饭就回去。”
“蒋炎武父母家那可是个修罗场,想好了要摊牌?不迂回一步吗?天儿说你对蒋炎武有感情,可我看不像,喜欢一个人,是会心疼的,不至于在这样的场合,给他最狠的一刀,”米和后视镜睨她,“叫人死心也不是这么办事的,你知道老殷的性子,他接触了蒋炎武两次,回来都跟我们说,这人跟他想的不一样……”
车子一拐便到了蓑衣市场,严箐箐像是回避问题,车子没停,她毫无征兆地下车。
“你操心得过界了,”柳仙横一眼米和,“开车。”
蓑衣市场是老巷早市,摊贩沿着青石阶次第摆开,严箐箐在摩肩接踵间穿梭,先是称了半斤紫玉般的圆茄,又在另一摊上拈了几棵上海青。肉案前,她让屠户斩了只三斤的嫩鸭,鸭血用瓷碗接着,殷红的一汪浮着小气泡。
转过弯,她蹲下来挑青红椒,又捡了仔姜和独头蒜,再往调料铺子里打了二两豆豉,顺带捎上米酒,老抽,白胡椒粉和一兜枸杞。保健品则是去街尾那间同春堂老药铺抓的,一罐灵芝孢子粉,半斤宁夏枸杞,外加两盒东阿阿胶,用牛皮纸包着,麻绳扎得四四方方。
严箐箐拎着大袋小袋,打车跟蒋炎武汇合。
楼道里,蒋炎武瞥见她手里那捆牛皮纸包着的阿胶和灵芝孢子粉,又低头瞅露出袋子的仔姜,青红椒与那碗沉甸甸的鸭血,他接过它们。
“真的确定了?”他声音发紧,“我父母……不是好相与的人。他们不喜欢我,比你想象的更不喜欢,他们会觉得是你挡了我的路,我才没当上队长……这饭会吃得你如坐针毡,你会被怠慢,甚至更难堪。”
蒋炎武忽地倾身向前,干燥的唇毫无征兆地覆上去,带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严箐箐一愣,后腰抵上墙壁,即便提着塑料袋,他也攥住她腕子,攥得极紧,与此同时,一股汹涌的懊悔从头浇到脚,他后悔自己点了头,后悔同意她登门。一个父母双亡,孤身立于世间的人凭什么再承受一次来自长辈的冷眼与钝刀,那种伤害叠加在她身上,他每寸神经都在抗拒。
他无法忍受。
吻是克制的,浅尝辄止,甚至带着一丝赎罪意味,蒋炎武睫毛颤得厉害,声控灯被这局促的动静惊醒,昏黄地亮了一瞬。他退开半寸,喘息扑在她颧骨上,额头抵住她额角,双眼紧闭。
“进了那道门……他们问起来,我该怎么介绍你?”他指腹无意识地擦着她腕间脉搏,“说你是队里的同事?上下级?破案搭子?还是……”他咬肌绷紧,又缓缓松开,“还是可以说,我们,会在一起?”
这个逗号被他拖得极长。他心有所求,惴惴不安。他睁开眼,目光里有战栗有恳求,有一场他独自打了许久的内心战终于缴械后的疲惫与清明。
“上去吧。”严箐箐推他。
蒋炎武不动,抓紧她手腕,“不开心就走,立刻走,不用顾及我,你自己的感受是第一位的,我也经常筷子一扔就走的。”
“我来他们会开心的。”
“……你不知道——”
“——我知道,上去吧。”
黄晓雅开门的瞬间,笑容精致得体,“小武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哎呀严队长也来了,还买了这么多东西,您破费了呀……”她声音甜糯得像糖精,过量之后只剩苦尾,黄晓雅一面接东西,一面侧身让路,笑容纹丝不动。
蒋涵章没起身,甚至连头都没偏,目光从报纸上沿递过来,是种常年审阅卷宗练就的扫描,先扫蒋炎武,再扫严箐箐。窗外日光笼着他半张脸,油润又饱满,像颗被盘得发亮的核桃。
“爸。”蒋炎武叫了一声。
“嗯。”他应得不咸不淡。
黄晓雅张罗着换鞋,放包,倒茶,忙得像只陀螺,却笑得愈发灿烂。
茶几上照例摆着果盘,这次切的是橙子,瓣瓣均匀,像朵盛开的**。
蒋涵章把报纸叠成四折,摘下眼镜,捏捏鼻梁,带着种居高临下的松弛,“严队长肯赏光来好啊,千万别生分,家常便饭而已。小武这个人,交朋友慢,但交了就是交了。能把你请到家里来,说明他没把你当外人。”他眼神从严箐箐滑到蒋炎武,像蛇换了根盘树桩子,“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压根没别的朋友,小武,你去厨房帮帮你妈,看看汤好了没有。”
蒋炎武面不改色,起身进了厨房,端着汤碗出来。
五菜一汤,红烧肉,小炒黄牛肉,荷兰豆百合山药,凉拌木耳,蒸腊肠,汤是萝卜炖筒骨。
“严队长,快坐这儿。”黄晓雅拉开椅子的手势夸张得像剧院引座员,笑眯眯,“你是贵客,自然坐贵宾席。”
蒋涵章落座主位,拿起筷子,顿住,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筷子上,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宣告,这个家由我开场。他慢悠悠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咀嚼。
“小武小时候最爱吃红烧肉,一顿能吃半碗。现在呢?还爱吃吗?”
“还行。”蒋炎武夹了一块放在碗里,没进嘴。
“还行,”蒋涵章重复一遍,笑着看严箐箐,“你知道还行是什么意思吗?还行就是不怎么样,但我不说。他打小就这毛病,什么都是还行。”
蒋涵章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手肘支在桌沿,身体前倾,这是讯问室里的经典姿势。
“他上幼儿园,别的小朋友上台表演节目,他在台下尿裤子。小学开家长会,老师当着全班的家长念成绩单,他是倒数第十。你知道倒数第十什么意思吗?连笨都笨得不彻底。真笨的人,倒数第一,大家还能记住他。他呢?他是掉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平庸,平庸到毫无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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