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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疆越春生[公路]》 40-50(第3/14页)
对,叫她重新来。也不知道他专心开车又怎么分出心思注意到这些的。
等她停下来翻相册时,才发现已经拍了不少张。
“怎么一下子拍了这么多?”她皱了下眉。
布尔库特看了一眼,语气轻快道:“总得多拍几张啊,才能找到一张顺眼的。”
钟情翻着翻着,翻到最开始,布尔库特给薇薇照相的那次,反过镜头来给她们二人快速拍下的合照。
屏幕里,布尔库特正笑着看向屏幕里的钟情,眼里竟满是爱意。
画面定格在屏幕里很久,钟情也看了很久很久,这是她从来未在别人眼里看见过的。
她那会……竟然没有察觉出来吗。
“该你问我了。”布尔库特见她半天没说话,“你的五个问题。”
钟情舒服地靠在座椅上,想了想:“你喜欢什么天气?”
“晴天。”
“什么事会让你开心好久?”
“在你脸上看见笑容的时候。”布尔库特不假思索。
“少来。”钟情道,“好好说。”
“和宝宝那个的时候。”布尔库特像是有些委屈,“今天定不到房间了,只能在车上……”
钟情不想跟他继续纠缠,她能理解一个血气方刚的小处男第一次做了这种事有多上头。
于是跳过这个问了下一个问题:“那段时间,你为什么状态不好?”
布尔库特明白钟情说的是什么。
他们在网上聊过一段时间后,布尔库特突然连着小半年没有更新。钟情从来没有问过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发现他情绪低落,在线上陪着他鼓励他。
布尔库特的情绪难得的低落了下来,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音响里还播放着乐声,是英文歌曲,声音回旋在车厢,却听不真切。
就在钟情以为布尔库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想要找个新话题的时候,他终于道:
“我曾经跟着一个搞记录创作的亲戚团队,跟着一个团队去G斯坦国拍摄过一个纪录片。”
“什么样的纪录片?”
“关于——”布尔库特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那些被抢婚的新娘。”
被抢婚的新娘?
对于这个,钟情还真有些印象,也见过相关的影像。
早些年刷纪录片、看新闻的时候,这类故事总会反复出现。那是G斯坦国的落后习俗,画面里的女人大多沉默,被带走、被留下,旁白替
她们愤怒,替她们控诉,最后再给出一个清晰的结论。
那是一种落后的传统,是对女性的压迫。
钟情简单了解过,在G斯坦国,抢婚这个说法本身就很复杂。
时至今日,法律早就禁止了,但“传统”两个字却一直被挂在嘴边。
有的人说,那原本只是相爱的男女在得不到父母同意时,唯一能走的一条路,像一种被迫的私奔;也有人坚持,那就是赤.裸.裸的暴力。
可真正让她觉得难受的,并不是这些争论。
而是那些被带走的女人,在镜头外的处境。
她们很快被放进“可怜的新娘”“需要被拯救的女性”这样的框里,像一个统一的符号,被反复讲述。
至于她们当时在想什么,又是怎样在现实里做出选择的,很少有人真正关心。
钟情想到这里,下意识地看向正在开车的布尔库特。
她光是听说过这段故事,而他竟然真真切切地见过那些可怜的女人们。
她看着他继续道:“那会我刚上大学,什么也不懂,只是觉得跟着叔叔去国外拍摄,很厉害。”
“那段纪录片是在一个村子,保留了早几年的习俗,那女孩是被抢去的。”布尔库特神情有些痛苦,像是陷入了回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泛白。
似乎有些被情绪影响,索性在不远处的休息区暂时停下了车。
发动机还在轻响,他没有熄火。
“拍的时候,外面很热闹。”他说,“鼓声、音乐、喝酒的人,全都在笑。镜头里看起来,就真是一场喜事。”
“她被推进院子的时候,脚步很慢。”布尔库特低声道,“没人问她愿不愿意。”
“那边的习俗是,新娘必须被关在一个屋子待够七天,这七天,只能和她的丈夫交流。而可怕的是,在这之前,她从来不认识她的丈夫。她只是因为在放学路上正常走路,便被一群人抢来,其中一个人看上了她,她便做了他的新娘。”
“而这里的习俗便是如此,女人一旦出嫁,就没了退路,她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她的婆婆、妯娌也基本是被这样抢来的,她们麻木地准备着婚宴、麻木地告诉这个女孩叫她同样坦然接受这样的命运。”
“如果无法接受,小山坡那里,有无数女人的墓碑,或割腕、或服.毒。如果回到家里,也要接受被所有人议论、社会性死亡的事实。”
钟情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跟在叔叔的身边,当时举着相机,对着她。”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短暂的一瞬间,我甚至来不及点快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墨镜摘了下来,那双蓝眼睛变得有些湿润:“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眼神。”
“她像是在恳求我,却又不是,因为我或许是一个能同情她的同龄人,可我又只是一个陌生的记录这场婚礼的男人。”
那天,他跟着叔叔照常拍摄,照常记录流程。敬酒、进门、祝福,一切都很完整。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按下快门,心里都不太对劲。
“我找到了一个机会,帮助她逃走了。”
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顾,竟然没有人发现他们。
夜里很黑,草地很软。他把她带到村外的路口,给了钱,指了方向。那女孩走的时候很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高兴,但我看见了她眼里的感激,她逃走了,没有回头。”
钟情觉得胸口有点发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为……她自由了。”
“我甚至还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笑,可钟情知道,这不是笑。
“两年后,也就是我断更的那段时间,我收到了叔叔的消息。”
“她被婆家找到,因为逃走,被打死了。”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复述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
车窗外,沙丘在阳光下铺展开来。
沙色一层层起伏,线条柔缓,却没有尽头。风掠过沙面,只留下极细微的痕迹,很快又被抹平。
沙漠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人的生死,都显得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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