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一株蛮姜》 90-100(第5/19页)
这日战事刚歇,赵蛮姜被高亦强行送回济世观——她又有三个日夜没有睡了。
“镜王军撑不久了。魏枕川清野做得彻底,他们粮草应当已见底。”她一边卸甲一边说道。脸上虽带着战场的风霜与疲惫,眼底却清亮,话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希冀。
“殿下,”高亦面上不见喜色,反而一派凝重,“镜国前线军……败了。”
赵蛮姜解甲的手骤然顿住。方才因成功击退敌军而稍显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
“大概几日会撤到偃州城?”
“最多十日。”
“前线还剩多少兵力?”
“估摸还有……四五万。”
听到这个数字的刹那,赵蛮姜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甲胄。甲片上尖锐的凸起扎入掌心,传来生生刺痛。
抵挡两万王军已近乎竭尽偃州城全城之力,一个多月的战事打下来,早已兵困马乏,不留几分余力。她早先就知道前线军如战败,退守朔崧关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他们撤军应当会走北门,那里卡着朔崧关,地势险要,说不定还能守一守……”赵蛮姜很快镇定下来,只有声音隐隐还一丝不稳,“南面的王军近日应当不会再攻城了——他们必然是已得知前线溃败,今日才撤得这样干脆。后面定是要休整兵力,等前线溃军抵达后,南北夹击。”
说着,她又准备把脱下的战甲重新裹上,“我们得趁这个机会兵分两路,南北两面布控,还要小心侧翼的包抄。今夜不能睡了,我要去找魏枕川,商议下后续对策。”
“殿下!”高亦忙伸手拦住一头忙乱的赵蛮姜,“先不慌,听我说完。”
“殿下可知,此番庄军前线的统帅是谁?”
赵蛮姜动作骤然顿住,呼吸似乎在这一刻也跟着停滞了一瞬——仅仅是一个猜测,便令她周身的血液寸寸凝结。
“想必殿下已猜到了,”高亦注视着她,缓缓道,“是庄国靖远侯,易长决。”
赵蛮姜怔怔立着,脑海一片空白,只喃喃道:“他去了前线……”
“盈和曜一党被镇压肃清后,太子继位,如今的皇后盈和晞为提防靖远侯,便将他遣往前线镇守,无诏不得擅离。”
也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如今盈和晞已掌控大权,必然不可能将易长决这个手握重兵的心腹大患留在身边。张温也是她的人,只要这一行人留在赵蛮姜身边,便是盈和晞拿捏住易长决绝佳的筹码。
如此想来,生死引的这笔交易,于盈和晞而言,何尝不是一本万利。
她确实手段了得。
赵蛮姜短促地笑了声,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叹息,“短短数月,就换了几趟人间了。”
而她奔走于偃州城中的这些日夜,又何尝不是几度踏过地狱人间。
“殿下,”高亦看着她继续道,“既是易长决领兵,于我们而言,便还有一线生机。”
赵蛮姜抬眼看他,唇角掠过一丝讥诮:“怎么,还要我再把刀架上脖子,逼他替我们杀干净那五万溃军么?”
她出逃那日的情形被那么多人看在眼里,以高亦的手段,他不会不知道。
“殿下有所不知。镜军虽确实在往朔崧关方向溃退,庄国那边却没有收兵——”高亦一脸高深莫测,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缓缓吐出几个字,“反而在追击。”
“他是疯了吗?”赵蛮姜骤然深吸一口气,猛地被呛住,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不知道诱敌深入,也该懂穷寇莫追。如此长线追击至朔崧关,补给难继、又变故丛生,他这种得不偿失的打法是图什么?”
话音未落,她忽然愣住。
仿佛一道冷电劈过灵台,她缓缓扶住椅背,坐了下来。
“哦,对……”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喃喃的开口道:“因为我在偃州城。”
“因为我在偃州城……”
屋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良久,赵蛮姜突然开口,眼里已是一片清明:“高亦,我要把阿澜的聆铃引解了。”
高亦本在耐心地等待她整理心绪,闻言却是一顿。
“什么?”
“我要解叶澜身上的聆铃引,”赵蛮姜面色平静,仿佛方才所有波澜都已沉入眼底,“把子母双引的解法告诉我。”
“好,”高亦也没有假装不知,坦然应下,“过些时日,我就为他解了。”
赵蛮姜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的是——告诉我解法。我自己来。”
高亦微微拧紧眉心的川字,静静回视她。半晌,才轻叹一声,开口道:“殿下真正想解的,是生死引吧。”
不愧是高亦。赵蛮姜甚至没有意外他知道生死引的事,只轻轻一笑:“所以你早就知道我身上有生死引?”
高亦微微颔首,“这是你很小的时候便种下的,也是你身为南凉少君的印信。”
原来如此。
赵蛮姜也没打算跟他绕弯子玩心眼,开门见山:“我要你告诉我,生死引与聆铃引这两道子母引的解法。”
高亦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阮姐姐其实也会,她告诉易长决解不了,是因为怕这个解法会损伤我的身体,对吗?”
高亦依然没动,但眼皮微微抬了抬。
“不必这样看我。我说了,我知道。你若不愿,我便去找别人——毕竟这世上不止剩我们两个南凉人,也定会有别的人知道解法。”
“又或者,我自己试。”赵蛮姜甚至轻轻笑了笑,话音里却淬着冷意,“只不过我毫无章法又手法粗糙,最坏也不过一死。不知道这算不算……一尸两命。”
高亦感受到了她话里若有若无的威胁与警告,眉头的那个川字拧成了一团,默了许久,才斟酌着开口:“殿下,解生死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稳妥的解法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数载。好好的一个人,需日日用药吊着性命,其中辛苦,不是我三言两语能说尽的。更何况如今偃州城危在旦夕,全城百姓还仰仗着殿下……”
“那便定一个期限。”赵蛮姜打断他,“若我们守住了偃州城,就从那一日开始。”
高亦看着她脸上不容转圜的决绝,静默对峙许久,终是败下阵来,长叹了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
离开前,高亦让她留在房中歇息,说魏枕川那边由他去交代,并妥帖地安排人送来了让她沐浴的热水。
洗去一身疲惫,赵蛮姜湿着发靠坐在椅子上出神。离开庄国后,每一日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她在疫病与战火间奔忙,满脑子的算计与谋划。可只要稍稍停下,易长决的身影就见缝插针地钻进脑海,然后像藤蔓一样攀爬蔓延至胸口,在心头逐渐绞紧、直到发疼。
她觉得自己有一部分的灵魂被永远困在了那座种着银杏的小院里,日夜撕扯着遥远异处的这具躯壳。在无数个疲惫不堪的瞬间,她几乎想放弃挣扎——就这样被拽回去吧,睡在那张银杏树下的躺椅上,结束这一切纷扰与煎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