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蛮姜: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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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节节后退。

    眼看着防线即将崩溃, 靖远军这边不知是推搡间无意为之还是有人情急之下上了头——一柄长剑划破了一名戍卫军士兵的颈侧, 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星星点点洒在周遭士兵的甲胄与脸庞上。

    见了血,局面骤然失控,士兵们已经开始了真刀真枪地搏杀,怒喝与兵戈撞击声响起。

    赵蛮姜绕开那堆混乱人群,焦急地扫视着一张张染血或戴着盔甲的面孔,试图从中辨认出叶澜的身影。

    但人群太乱, 刀光剑影,她根本看不清。情急之下,她攀上旁边一处废弃的高台, 朝着混乱的中心高声喊道:“阿澜——!”

    最先循声看过来的是盈和朝。他正勒马陷在人堆里, 一时无法掉头,只能扭头朝她这边急喊:“蛮姜, 危险!别过来!”

    “盈和朝——”赵蛮姜本要追问叶澜下落, 却瞥见一名靖远军士兵正举剑朝他后背劈去,到了嘴边的问话瞬间变成一声惊呼,“小心身后!”

    而这一幕, 恰好被刚刚策马赶至的易长决,尽收眼底。

    ——她在这里,与盈和朝在一起。

    这个认知如淬毒的利刃, 狠狠扎进胸腔。昨夜红帐中的温存尚未散尽,她肌肤的触感还缠绕在他指尖,透着情/欲的低喘还萦绕再他耳畔……可转眼之间,她已站在覆着冷霜的城门之下,担心着另一个男人的安危,还试图同他一起,逃往某个他触不到的远方。

    汹涌的怒意裹挟着尖锐的刺痛,轰然冲垮理智的堤防。他眸色骤沉,眼底杀意迸现,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猛地夹紧马腹,朝着那片混乱处疾驰而去。

    纷乱杂沓的马蹄声滚滚压近。赵蛮姜转过头,看见了易长决。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身披战甲的模样。一身玄甲在天光里泛着凛冽的寒芒,长发高高束起,发尾跟着一身鲜红的披风在疾驰的猎风中肆意翻飞。

    她站着没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等来了那个囚困束缚她的人,而现在,她要他亲手打开这把困锁,放她自由。

    易长决抬眸凝望一眼,与她视线短暂相接,随即转向纷乱的人群,举起剑,声音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

    “靖远军听令,镇国公戍卫军统帅盈和曜等人篡改诏书、专权自恣,有不臣之心。一干主犯业已伏诛,现奉命捉拿其同党盈和朝——违令者,杀无赦!”

    纷乱骤然停滞。他身后涌出的靖远军精锐如潮水般合围而上,与守门士兵一起,将盈和朝及其残部死死困在中间。

    盈和朝闻言,猛地呛出一口血气,双目赤红地扯紧缰绳,朝着易长决嘶声怒斥:“我盈和家世代受恩先帝,竭心辅政,功在社稷!即便被指罪,我祖父乃一等公卿,功勋卓著!你一无陛下立案诏书,二无取证卷宗和廷司议罪拟判,三无公卿覆核裁决,你这般专断说杀就杀了,究竟是谁有不臣之心!”

    易长决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寒霜,声音却平静得可怕:“是他们拒诏不遵,拥兵自守,自取灭亡。你若肯就范,随我回去受审,你说的那些流程,自然一个都不会少。”

    戍卫军残部仍举着兵刃,将盈和朝护在中间,却无人敢再向前一步。双方陷入短暂的僵持。

    盈和朝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玄甲红披的身影,双目几乎要滴出血来。

    是他们败了。

    半晌,他才用嘶哑破碎的嗓音开口:“放下武器。”

    他翻身下马,长剑拖在青石地上,划出刺耳的锐响。他一步步拨开身前护卫,朝着易长决走去。

    “等等,”赵蛮姜从高台上爬下来——她还没找到叶澜。

    易长决如一头压抑着愤怒的野兽,目光带着凶狠的锐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圈着。

    “蛮姜……”盈和朝试图朝她的方向挪动,立刻被几名靖远军横剑拦住。

    赵蛮姜在易长决愈发危险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向盈和朝。她在离他一步之遥处站定,随即转身,迎向易长决,面容平静无波:“我有话要跟他说。”

    易长决没有动,只是沉默着,眼神依旧锁在她身上。周围的靖远军士兵见状,剑尖微抬,指向了圈内的两人。

    车上的卫旻再坐不住,急忙下车拨开人群赶来,挡在赵蛮姜身前,“阿决,刀剑无眼,万一伤着……”

    易长决冷淡地瞥了卫旻一眼,抬手做了个手势。围拢的士兵缓缓撤开,让出一片空旷的圆环。

    四人立在圆环中心。赵蛮姜看着易长决,字字清晰:“你也退开。”

    短暂的僵持后,易长决看着眼前这个已然无处可逃的人,缓缓拽了一下缰绳,座下战马逐步向后退。

    见人已退至数丈之外,赵蛮姜才转向盈和朝,压低了声音:“盈和朝,叶澜在哪里?”

    “蛮姜,你跑不掉的。”盈和朝环视了一圈四周严阵以待的靖远军,眼里泛起的赤红还未褪去,沙哑的声音里夹杂着难掩的绝望。

    “我自有办法。”赵蛮姜又向他靠近了半步,仰头看着他,“你把他带来了吗?”

    远处的易长决看着两人的距离,紧咬着齿关,眼里烧着的那把烈火像是又被泼了桶油。

    盈和朝垂眸看着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转向身后戍卫军的方向——其中一匹战马上,驮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我怕他坏事,打晕了,装在里头。”

    赵蛮姜看得懂他眼中那份未加掩饰的眷恋与痛楚。她看了一眼麻袋的方向,心下一狠,放平了声音对他说:“盈和朝,你祖父他们被这样非法擅杀,是我向盈和晞献的策,让她派与了你父亲有旧怨的人前去捉拿……激他反抗,坐实罪名。”

    “从头到尾,我都在利用你。”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站在一旁的卫旻也一脸错愕,不明白她为何偏要在此刻坦白此事。只听她最后轻声接了一句——

    “所以你还是恨我吧。”

    对她这样的人来说,仿佛被恨着,反倒比面对那些滚热却刺人的真心,更让她觉得安心。

    盈和朝的神情有刹那的空白,随即眼底缓缓泛起一抹潮雾。半晌,那本就沙哑的声音似乎是被血浸透了:“亲人相杀,窃弄擅权,都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成王败寇。我祖父和父亲他们既选了这条路,落得如此下场,我也认了。想出手救你脱困,却一再失约,是我无能。但受你之托要送过来的人,我也算做到了。”

    “我送你的新婚贺礼你大抵是没有看过吧?里面是一支簪,我父亲当年送给母亲定情的。我想你一早就该看出来我对你的心意,眼下……我也知道你的答复了。”

    “为你在岁都做的这些事,闹的这些笑话,皆是我心甘情愿。”

    “只不过,蛮姜,我们做不了朋友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赵蛮姜一眼,那眼底翻涌着太多未尽的情绪——缱绻的遗憾的,怨恨的愤怒的,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无力的灰烬。

    随即,他转过头,挺直脊背,不再停留,一步一步,朝着他命定的方向走去。

    赵蛮姜面上仍是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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