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 17、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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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申时,队伍终于行抵紫微宫。

    各家亲贵在邺都各有居处,是以,至端门外,李璟便命车马停下,令众人各自归去。

    伽罗这才自大长公主的车中下来,一一与众人拜别。

    如今,偌大的紫微宫,也只她与李璟两个长居了。

    众人皆客客气气,大长公主临行前,又再三嘱咐伽罗,三日后到府上小叙,伽罗看着她身旁的杜修仁,点头答应了,这才将大长公主送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伽罗总觉得杜修仁离去前的样子,好像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只是,还来得及细想,那头萧令仪的话音便从耳边传来。

    “伽罗,怎么一整日都未见你下车来?”她先前在路上纵马许久,早觉疲累,此刻坐在马车中,也懒得挪动,只掀着纱幔与伽罗说话,“害我方才又被父亲好一阵数落,说我不如你沉静温婉。”

    伽罗笑了笑,说:“什么沉静温婉?令仪妹妹还不知道我吗?我骑艺不精,又素爱躲懒,哪有妹妹这般英姿,只好留在大长公主身边,免得惹人笑话。”

    她说着,看一眼御车的方向。

    李璟立在高处,李玄寂坐在马上,二人视线齐平,正说着什么,瞧神色倒都还镇定,不像有冲突的模样。

    天子尚在,伽罗也不好先回宫中,只得耐着性子应付萧令仪。

    “伽罗,你的父亲可是突厥人,人人都说突厥人从前游牧草原,最擅骑射,怎么你却不行?”萧令仪奇道。

    “人各有天资,想来我便没有令仪妹妹这样的好天资。”伽罗好脾气地哄她。

    “贵主何必妄自菲薄?”没等萧令仪再说话,另一道声音便插了进来。

    是个十八九的年轻郎君,一身锦袍,眉眼间与萧令仪有三分相似,正是她的兄长令延。

    他生得也算英姿勃发、相貌不俗,只是看过来的眼神中,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令伽罗心有不适。

    “人的天资重要,马驹的天资亦然,令仪不过仗着才得了一匹好马而已,贵主若喜欢,我便替贵主再寻一匹更好的汗血宝马来,保管要令仪比不过。”

    “阿兄,你怎么不帮我,还站在别人那一边?”萧令仪一听便有些不快。

    伽罗微侧过身,避开萧令延打量的目光,柔声道:“令仪妹妹,萧侍郎同你说笑呢,不必当真。”

    萧令延从前也常入宫来,不过,他到底是男子,又长着几岁,同伽罗不过见面点头,不算相熟,如今却不知怎么,渐渐有热络的意思。

    “我可不是说笑,是真心愿赠贵主宝马。”

    “什么宝马?”片刻工夫,李璟声音响起,“阿姊想寻马匹?”

    众人循声望去,见方才还在说话的天子与晋王,此刻已到了近前,二人的视线恰好都落到伽罗的身上。

    “倒也不用令延表兄另寻,朕在西苑的御马,阿姊只管挑便是。”李璟说着,冲伽罗笑了笑,伸出手,“时辰不早,阿姊,咱们回去吧。”

    伽罗看一眼李玄寂,冲他行了个礼,随后,握住李璟的手,借力踏着马杌上车。

    御车缓缓调转方向,朝端门内驶去。

    片刻后,李玄寂也领着随身侍卫们驾马离去。

    留下萧家兄妹二人,萧令仪看着兄长的样子,扬眉道:“阿兄,瞧什么呢?人都走了,怎么像第一次见似的。”

    萧令延收回视线,扯起嘴角,慢慢道:“倒真像是第一次见。”

    以前只觉她生得出挑,落在哪儿都能教人一眼瞧见,如今竟还觉出了不同的味道,是长大了。

    马车穿过端门时,伽罗忍不住又掀帘看了一眼。

    李玄寂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两名骑马护在最后的侍卫,匆匆奔过,很快也消失在拐角处。

    “阿姊看什么呢?”

    李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离得那样近,近到伽罗的耳际都能感受到热意。

    不知不觉间,他已从身后靠近,双臂微微张开,虚虚地环于她身侧。

    伽罗忽然不敢再动。

    “没什么——”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

    “阿姊你瞧,这是什么。”

    李璟一只手绕至她的眼前,食指与拇指间,金光绿意,在半空中晃动,正是她的耳坠,完完整整的一对。

    “竟在陛下这儿,今早我还让鹊枝去寻过,却没寻到。”

    她伸身想接过,可李璟很快收起,掰过她的肩,让她半靠过来,一手托住她的下巴,一手触上她的耳垂。

    伽罗莫名有些脸红。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瞧见了那些隐秘画面的缘故,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一样了,懵然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困惑了些。

    “好了。”

    李璟将两只耳坠都戴好,却没放开她,仍托住她的脸颊认真端详。

    “还是小了些,过几日再请尚宫局的匠人们打一对更好的。”

    时下正兴瑰丽之风,邺都的娘子们都爱艳丽的衣裳首饰,耳坠、手镯、臂钏,也都要大而华美,金银宝珠相间,时常压得连抬头都要小心翼翼。

    伽罗并非不爱艳色,只是顾及先太后,丧期不宜衣饰华丽,她才特意挑了这对小巧的耳坠。

    她并不缺金银珠宝。虽不是大长公主那样有食邑的公主,但她从前有先帝赏赐,后来又有李璟,私库里的积蓄一点也不少。

    正要解释一二,李璟已转了话锋。

    “阿姊可知,我是在何处寻到这只耳坠的?”

    伽罗不明所以:“可是在别宫的路上?”

    李璟摇头,微微一笑:“是在表兄那儿。”

    单以亲缘论,他倒是有许多表亲,但能这样,不带姓名,只称“表兄”二字的,只有杜修仁一个。

    伽罗的心口在一瞬间紧缩,几乎下意识以为,杜修仁已将昨夜的事向李璟和盘托出,而这枚耳坠,就是所谓的“证据”。

    但很快,她又否认了这个猜想。

    杜修仁没必要这样做,他离去前的神色也并不像出卖了她的样子。

    抱着一丝希望,她惊讶道:“怎会有杜家阿兄那儿?”

    “是啊,朕也觉得意外,表兄说,是昨夜捡来的。”

    伽罗想了想,点头道:“也有可能,昨夜陛下召见时,阿兄也正替大长公主来寻我,想来还是落在去时的路上,才恰好被阿兄捡到。”

    她说完,忐忑地等待着李璟的反应。

    “表兄也是这么说的。”李璟笑着摇头,伸手抱住她,“朕还以为表兄与阿姊悄悄地冰释前嫌了。”

    “陛下说笑了,伽罗与杜侍郎本来也没什么嫌隙的……”

    “朕都知道的,阿姊,你不用解释。”他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呼吸离她的耳畔极近,稍稍一动,便触到了她耳后的一片肌肤,“这儿,这道疤痕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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