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不贪欢: 13、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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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去永靖候府,与那孩子说了什么?”

    他在问薛晟。但其实问的是她。他每一个问题,都是冲着她去的。

    秦宝宜的手在他掌心里攥紧了。指甲刺进掌心,疼得她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忍住了。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薛晟。

    薛晟的眼睛从那两条缝里往外看。

    他看了沈昱一眼。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秦宝宜。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秦宝宜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哀求。

    是交易。她说过,会给他弟弟个好前程。

    然后他开口了。

    “太子妃在永靖候府,”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只见到了老家的亲戚。并未见到什么孩子。”

    刑室里静了一瞬。薛晟的喘息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一阵阵压抑的呻吟。

    “爱妃,”沈昱问:“还有话要说吗?”

    秦宝宜闭了闭眼。又睁开。

    “臣妾不过是入观祭拜,”她说,一字一顿,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殿下……究竟在怕什么?”

    这句话,是她在这场力量悬殊的博弈中,唯一能刺出去的剑。

    沈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烛火从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眼睛——那眼睛阴沉得吓人,像两团压境的黑云。

    “你是皇后。”他说,一字一顿。

    “要与朕同心同德。”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使用“朕”这个称呼。他在施压、在警告。

    “你是朕在后宫的触手。是大齐女眷的门面。”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薄的茧,从她眼角滑过。

    “再继续闹下去,”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朕便要怀疑,是秦家与镇北王有不轨之心。是他们在给你撑腰,扰乱新朝。”

    秦宝宜的心猛地缩紧。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紧了。指甲刺进掌心,刺进那几道还没愈合的伤口。血珠渗出来,黏黏的,湿湿的,沾在他掌心里。

    他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

    “薛晟,赐死。”他说。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在刑室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一下一下,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不动她,只是让她眼睁睁看着,有人因她而死。

    秦宝宜霍然抬头。

    她看见行刑的人走向薛晟。看见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看见那匕首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她想说什么。想喊什么。想冲上去拦住什么。

    但她的手被沈昱攥着。攥得那么紧,紧得像锁扣,像铁链,像一道永远挣不开的枷锁。

    他拉着她,往外走。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被他拽住,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揽在怀里,带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沈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自言自语:

    “宝宜。”

    “孤这些日子越发觉得,看不透你了。”

    他的脚步没停。一级一级,往上走。

    “你当着孤的面一套,背着孤的面又是一套。孤喜欢你,但却不喜欢你这样。”

    秦宝宜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升。

    “但无所谓。”

    他的手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明日登基大典一过,旧事尘归尘、土归土。孤不计较你看到过什么、做了什么。只要你还肯做孤的皇后,沈秦两氏,便继续一荣俱荣。”

    他的声音顿了顿。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她听见了。她听见了那两个字后面的千言万语。

    否则,薛晟只是个开端。

    终于,走到了地面。

    夜风灌进来,带着腊月的寒气,吹在她脸上。她打了个寒颤,牙齿轻轻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昱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抬起手,替她擦去额角的汗。那汗是冷的,黏在她皮肤上,被他一点点拭去。

    “近来发生的事,”他说,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水,“孤只当你是为父皇伤心,乱了神智。”

    他顿了顿,望着她的眼睛。

    “从前,父皇与母后将宝宜养得天真可爱。”

    他的指腹从她眼角滑过,轻轻按了按她的脸颊。

    “今后,孤也会。”

    秦宝宜望着他。

    他站在月光下,玄色大氅上沾着薄薄的雪沫,眉目温润如玉,像画上的仙人。他的眼睛正望着她,那目光里有怜惜,有温柔,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继续像从前那样,”他一字一顿,说得极慢,像在用圣旨包裹情话,“仰慕孤,信赖孤。”

    他的手从她脸颊滑落,重新握住她的手。

    “孤不会辜负你的。”

    秦宝宜垂下眼。

    她望着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他的手很暖,她被包裹着,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那我还会是皇后吗?”她问。

    沈昱怔了一下。

    那怔忪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但他怔了。她看见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是对她识趣的满意,他以为他吓住了她。

    他抬起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除了你,”他一字一顿,“别人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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