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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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隐隐觉得踏上去就会让这片叶子一样的船沉入水底,可是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踏上去。

    于是观复走上去,他抱着膝盖拘谨地坐下来,出乎意料,小船并没有沉底。于是观复意识到,担忧船会沉底的恐惧并不来自他本身,而来自另一个将恐惧塞入他心里的人。

    观复的脑海里能清晰想到那个人的面容,却一下子无法说出他的名字。

    只能感觉到,这个人让他品尝着一种甜蜜的痛苦。

    任由这艘小船摇摇晃晃地荡开水面,霎那间,水面一下子亮了起来。

    许多颜色出现,最为明亮的是金色,观复曾经在同学会中看到过这种颜色,这种浓烈的颜色是温暖的,它象征着幸福跟愉快,就像天上的太阳,也正因此而滋生出可怖的阴暗。

    但是更多的是黑暗,黑暗形成各种扭曲的形状,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阴影交叠在湖底,好似蛰伏着某种人类无法幻想的巨型怪物。

    金色的光芒则穿透黑暗的间隙,将水面点得明亮无比。

    在这些黑暗之中,还有一种浓烈的黑红色,就像人体鼓动的血管一样,却比那肮脏得多,也更复杂得多,丝丝缕缕地纠缠在一起,宛如皮肉上缝合生长的红色肉纹。

    愤怒。

    观复感觉到了熟悉的愤怒,一种绝望的,无助的愤怒。

    于是他抓住那缕黑红色的丝线,几乎在一瞬之间,他来到一个崭新的所在,一个血色的人间炼狱。

    那些残破的人,残破不堪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正在流血,上半身在流血,下半身也在流血,这几乎是血色的汪洋。

    他们太过破碎,破碎到无法形成任何完整的思绪,只有情绪,谁也无法从这些破碎的人身上再获取任何东西,更不要说一个锚点。

    观复看到一双年幼的眼睛,一双年迈的眼睛,一双属于女人的眼睛,一双属于男人的眼睛。他们都悲伤地看着观复,还有愤怒,还有些人尚没有破碎到连愤怒都不复存在的程度。

    很快,地狱里就传来欢笑声,那欢笑声很具体,他们正在制造更多的破碎。于是那种愤怒的复仇狂热吞噬了观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观复都没有自己的神智,直到他再度醒过来的时候,他就沐浴在血海之中。

    那些眼睛闭上了,在观复制造的幻梦之中,他们心满意足地舔舐着血腥味,在残暴的欢愉里死去,也在残暴的欢愉里安眠。

    观复并不觉得愉快,他甚至觉得这种杀戮也许满足了那些制造这场破碎的欢笑声。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杀死美少年的经历,那时候他同样没有觉得愉快,可也不像现在这样,感觉到一种深刻的无力。

    黑红色的情绪在观复的手中逐渐枯萎,因满足而消散,化为粉屑,簌簌地从他的手心流淌下去。观复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感觉到疲倦。

    船还在前进,向着更深处前进。

    那些扭曲的阴影终于凝结起来,逐渐变得更具体,甚至生长出人的轮廓,或痛苦,或愤怒,或绝望,或悲痛的脸在水面上挣扎呼喊着,他们口中含着微弱的金光,已无法再驱散那些浓稠的黑暗。

    观复仍然受到吸引,某些情感仍与他产生共鸣,进而增加了他的混乱与痛苦。

    这没有让观复将注意力再度投入这片仿佛被人头簇拥的水面,而是想起了南君仪,哪怕南君仪就是制造混乱与痛苦的根源,哪怕南君仪对此毫无帮助——既不能过来帮忙划船,也没办法为他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观复开始思考,一个词汇跳入他的脑海。

    腐肉。

    观复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到胸膛里有某种东西正在缓慢且艰难地生长着,这种感觉非常熟悉,就像是他产生恨时一样的感觉。

    也就在这个时候,船前忽然出现了许多人。

    许多人悬挂在天空与水面之中,他们有些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这片完全黑暗的水域之中,有些人则还有一段距离。

    因此他们看起来就像一群悬挂在空中密密麻麻的尸体,看起来不但恐怖,而且诡异。

    好在观复并不害怕,他观察着这些奇怪的人群时,突然有人落入水中,几乎瞬息之间就融化了,变成那粘稠黑暗的一部分。

    这将观复的视线引向了水面,而水面上的一张熟悉的脸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钟简。

    观复很快想起这个年轻人的名字,那是钟简的脸。年轻,苍白,他仰着头,神色却很安详,在无数狰狞的面孔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观复伸出手,手指穿过那虚幻的面容,一种灰白色的絮丝缠绕着他的手指,那是组成钟简的东西,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他就将“钟简”提到了船上。

    “你是什么?”

    观复有些不明白这一切发生的原因,他隐约觉得这之后藏着更复杂更诡异的内情,只是以一种自己暂时能够理解的方式呈现出来。

    然而钟简的脸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睛紧闭着,宛如熟睡的神色却让人感到不安。

    小船很快就飘向更深处。

    在那里,观复看到了脑海里的那个人,名字也随之浮现。

    南君仪。

    南君仪的身体已经完全浸透到水中了,却不像之前掉落的人那样融化在水里,他睁着眼睛,仿佛也在看着观复一般,可他的眼睛上有一层白翳,使得他看起来很像是盲人,却又仿佛先知一般,能看到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在南君仪的胸口处有一条且只有一条金色的丝线,非常明亮,观复几乎没有见过比这更为美丽的金色,他知道这代表着幸福。

    他又感觉到甜蜜。

    于是观复下意识追着这道丝线,想要看它延伸到哪里,很快,观复就在自己的胸口处看了这根线。

    这让观复忽然感觉到寒冷,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幸福未能挽救南君仪脱离苦海。

    于是他想要去摸摸南君仪的脸,想要问他,到底想得到什么答案。

    可是船仍在前进,不断前进,丝线被拉长,越拉越长,似乎要伴随着观复一直远去,就如同它指引观复前来一样。

    而南君仪没有转头看他,一次也没有。

    观复就转过身,固执地看着南君仪的背影,看着那浸透在水中的身影,只有微弱的金光在水中闪烁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船终于离开那些东西,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前,黑得几乎像是个深渊,再没有任何东西,只是一片空无。

    而在漩涡的深处,观复看到一张脸,一张巨大的脸,既不全然是冷漠、也不完全是平静、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空洞,仿佛从来没有鲜活过,也没有任何感情浸透的脸。

    那张脸也许有瞳孔,也许没有,眼睛部分是两片纯黑色的漩涡,像是能够吸走所有的光芒与情感,此刻黑暗正注视观复所在的位置。

    观复突然意识到,那张脸曾属于他,却不属于现在的他。

    这也不是梦。

    他正是从此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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