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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蛾儿雪柳》 50-60(第13/16页)
在皇帝的软椅旁侧等候差遣, 近前伺候, 根本不敢吱声。
荀瞻司被说中心思, 气苦地别过了脸, 似是厌烦了见到神祉。
神祉坠下落凤谷时也没想过自己会没有当场死亡, 他在落空的悬崖间冲断了不知多少根横生斜出的树木枝干,最终落到了裹挟泥沙的水流当中, 耳膜重创, 摔得晕死过去。
起初他昏迷了三天,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情况极其糟糕, 全身上下都在渗血,不用起身, 都能闻到身遭漂浮的草木与血腥融合的异常难闻的气味。
他的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 眼睛也不能视物,四肢更没有活动的能力。
之后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神祉都是醒少睡多, 有时一连睡几日醒转不得,就如活死人般踏在阴阳两界,时生时死。
四十天之后,神祉才能勉强苏醒,作息如常人,也能转动眼珠,正常与人对话。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所在之处,不是冰冷幽暗的崖底,而是在行宫当中。陛下守在他的床头。
当时的神祉对活着这件事已经不能更抵触了,见了皇帝,皱眉连礼都不愿行一下,但他没想到,皇帝竟告诉了他,关于他天潢贵胄的身份和不幸流亡的身世。
神祉一个字都不愿相信,如此荒诞离奇的身世……
更难言的,是这二十年的颠沛流离,忽然让他发笑。
“我起初见你便觉亲切熟悉,你的这双凤眸,生得与容儿太相似了,简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容儿是天生蓝瞳。我本以为一切只是巧合,直至在秋狝时,见你与白虎搏斗,露出异常的瞳
色,我这才惊觉。神祉,你的右臂上有一块烧伤,是你小时候,阿耶不小心用热汤烫上的。这块烫疤,知晓的人都已经死了,不可能仿冒得位置一模一样。”
神祉没有去掀自己的右臂,没有必要。确实是有。
陛下说,他是他阿耶。
他没反驳,皇帝说什么便是什么,正如当日他为试炼自己,让自己与空腹的野虎搏斗,他头也没回便抽出短匕上了擂台。
小的时候他是多么盼望自己能有一个阿耶,他叫师父“阿耶”,被师父狠抽打了一顿,师父说他根本没有阿耶,神祉心都碎了。
可当他不再需要亲情的时候,他的阿耶却忽然出现了。原来,也并没想象当中欢喜。
他就是一个怪物。
他的心肺冷得像冰。明明该抱头痛哭倾诉苦难的环节,神祉心里只有莫名的不适。
“如果,你是我的父亲,那么我的母亲呢?我的生母是谁?”
如果父亲不要他,母亲呢,为何也不要他。
为何他们二人要将他遗弃在狼群里,让他被母狼捡拾了去,如果不是师父发现了狼群里的他,他早已在饥寒交迫当中丧生。
皇帝当时是这样向他解释的:“你的母亲是柔兰部落的公主,是朕最心爱的羽容妃。她是被柔兰人视作贡品献给朕的。但她不习惯长安的水土,不习惯这里的规矩和礼俗,一直向往回到柔兰。二十年前,她生下你后,在行宫避暑时趁人不备抱着你出逃,之后不知所踪。朕迄今只找到她的一只带血的绣花履,和一枚断裂的珠钗。你是朕和容儿的孩子,朕非常肯定,你的样貌,你的瞳色,你的脾气,简直和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于皇帝执拗的肯定,神祉依然没有任何真实感。
但他知晓了生母是谁,是来自西疆部落的公主,关于她倾国倾城的容色至今仍在九州流传。
神祉自小也听说过无数对羽翩公主的慕美之词,知道那位美丽的公主生有一双蓝瞳,但从未把她和野兽般腌臜的自己联想起来。
原来他们是血脉至亲。师父所言不错,他不是狼,而是身上的确有西域人血脉。
认亲以后陛下待他算是无微不至,他也一点点卸掉了防备,心底的护城河退了一丈又一丈,坍缩到了枣核大小,但这个时候,母妃死亡的真相,却如榔头般飞来正中他鬼迷心窍的脑门。
亲情梦也清醒了。
皇室哪有什么真的天伦。
他信了皇帝的甜言蜜语,被哄着差点儿成了彩衣娱亲的小丑。
神祉躬腰,目视软椅上萎靡不振的荀瞻司,薄唇掀动,耐心地问:“玉玺呢?”
他果然是要玉玺,果然是想要黄袍加身!
荀瞻司的身体重重地一弹,几乎立时又要咳出血来,胸膛急促起伏,“孽子,你休……休想咳咳!”
神祉并不同他废话,吩咐左右,“带上来。”
皇帝不知他要带个什么东西上来,睁大了眼睛,看着太极殿外一身玄甲的左玢,怀中抱着一名三尺长的奶娃步入内殿,他的胳膊,比小儿的肚子还粗,他的拳头,比小儿的脑袋还大,令人毫无怀疑,他但凡箍紧了手臂,轻而易举地便能让小儿窒息而亡。
荀瞻司顿时真气出了血:“神祉!”
他甚至都不愿再叫一声他亲口取的“荀遗玉”之名。
神祉耐心终要告罄,最后一次重复:“玉玺呢?”
“你,你简直……”
“阿耶想说我,简直什么,是人面兽心,丧心病狂,还是禽兽不如?我并不想杀皇长孙,如果你现在说了,我会留他一条命。他的命,是在阿耶你的手里攥着的,你来选。”
皇帝无可奈何,终于齿冷地发笑,眼皮坍落盖住了下睑。
“何勿用,去拿传国玉玺。”
神祉就在殿中,征用了皇帝平日批阅奏折的那方金龙大案,在书案后提笔濡墨,一连写下了三道诏书,待何勿用将玉玺拿来,于诏书上一一加盖。
荀瞻司闭上了眼。
玉玺他得到了,传位诏书也盖印了,自己这个太上皇,怕是就只有引颈等死,任由他发落处置。
神祉将几道诏书折好之后,他那了无生趣的阿耶,已经蜷缩于椅中,畏死等死着了。
他嘲弄地卷起嘴角,“阿耶的毒是皇后与太子所下,我知你不信。我对你的江山,还有你的这方玉玺一点兴趣也无。至于弑父,我也没那种癖好。”
荀瞻司终于睁开了眼,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到神祉手中的诏书。
“你不信也罢,”神祉把诏书合拢在一块攥着,起身下了玉阶,“我会让太医来为你治疾的,希望阿耶活得久长。”
神祉揣着诏书到了母妃生前所住的弘恩殿,她死后,荀瞻司在这里立了一块灵位,用作他扮演深情的工具和接受忏悔的渠道。
灵牌前,神祉从怀中取出其中一道写满了荀瞻司、皇后与太子前愆的罪己诏,将这道加盖了玉玺的罪己诏,烧给了在天有灵的母妃。
羽林军把控宫禁,金吾卫戒严长安,被血染红的太极殿广场早已被清理了出来,大乱之后便是大丧,礼部的一干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早就屁滚尿流地滚进了太极殿,听候陛下差遣了。
荀瞻司死气沉沉地躺在圈椅里几乎一个都说不出,拂了拂手指。
三省协同礼部调度,撑起了国丧下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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