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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蛾儿雪柳》 40-50(第10/15页)
杭忱音摇头:“不为难, 只是我怕算得不准,届时闹了亏空, 让殿下为难。”
神祉并不在意:“些许盈亏而已, 我还担得起。”
他既这样说,杭忱音便应下了。
只是心里明知这两人是一个人,账目却不能有丝毫的混淆, 一切都需泾渭分明。
这工不是短时期能够做完的,杭忱音没有勉强自己,入夜之后,她便和衣而睡。
神祉检查了见光从太医署取回的息神丸,拔下瓶塞,发现里边的药丸并不曾动过,侧目望向内寝。描金的帷帐从金钩里放落,掩映着寝榻内绰绰的玉影,知晓她此刻未眠。
“还曾梦魇么?”
幔帐内传来轻细的均匀的呼吸声,轻柔而温煦。
“我应该以后都不会梦魇了。”
神祉攥着药瓶,回:“那便好。”
帷帐内的身影徐徐地侧了过来,面容朝外,一帐之隔,对方落在自己瞳仁的身影既清晰又模糊,似远似近。
朦朦胧胧,好像愈发撩人心弦,杭忱音的胸口不免地发烫,想到他面具之下不知遭遇了怎样的毁伤,想到他右足只能跛行,不知坠落崖下时遭遇了怎样的冲击,这些她都不知道,又有一股酸涩滋味在心间悄然弥漫。
神祉忽然听到她急促起来的呼吸声,疑惑欲问,却被她抢先而至。
“殿下为何会常备这药,你也……睡不着么?”
声音听起来,竟意外有一分不易觉察的苦涩。
神祉抿着偏薄的唇,局促地站在槅扇外,似乎不知该作何反应。
其实他不言,杭忱音也早已猜到了,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地走了一回,他心里的结,是落凤谷永远暮色四合的悬崖,和崖上那被狂风席卷裹挟的亘古山松树,他怎能不耿耿于怀,怎能轻易开释。
现在的信王,对她有着太多的防备了,不似从前那般总是尝试亲近,她想要对他好些,去弥合心中生根的裂痕。
神祉握紧了瓷瓶,在用力最深时,瓶身被攥出了丝丝裂隙。
“嗯。”
他无力地摊开了蜷曲囚握的手指。
杭忱音没法安枕,她拨开帘帐,玉腿自金红幔帐间坠出,先是肌理白嫩的小腿,随后则有一截薄罗寝裙盖住了腿肚,她伸足点地,寻到自己的鞋履趿拉上,起身拢上丝绸寝衣。
墨色缎子般的乌发随之垂落,披散在单薄的背心,被她随手挽了,用榻边搁置的一枚白梨玳瑁簪简单盘住。
琉璃灯的辉光静映玉容,眉目口齿般般入画,似巫山神女,又似洛水之神,不描而赤的绛唇榴花般轻绽于长夜,攫住了他的目光与心神。
神祉是失去了行动的能力的,直至散发着光晕的她走到自己面前,无法抑制的咽干让他感觉有些烦躁,有些自嘲。
她的声音接着传入耳朵:“我在城北的心医馆里习得了一套按摩的手法,之前入睡前,便让红泥和枣娘帮我先按一按,好像有些用处。是药三分毒,这药虽然有用,但还是能不吃就不要吃得好。”
神祉只知她在说话,只知她朱红色的唇在荡漾,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在她说什么内容。
只有最后一句听得分明:“殿下你过来,我替你按。”
神祉便鬼使神差、失去理智地,听了她的话,从了她的愿。
当坐在圈椅中,她走到他的身后时,神祉似仍头重脚轻,有些身在云雾当中,直至冰凉的玉指扣住了他颅心的穴位,尾指点在他的额侧太阳穴时,神祉忽然醒了,急忙伸手去掩面具。
他动作极快,杭忱音就像徒手去捉鱼般,被滑不留手的鱼儿逃了,对他的抗拒她只是默默从身后按住了他的肩,“放轻松,殿下放心,我不碰你的面具。”
瞧着他紧张的模样,她的心里酸酸地疼了一下。
神祉控制住呼吸,不愿在她面前失态,可险些,他就在她面前露了可鄙的真容。
“我,”他顿了一下,迫使自己疏离她,“本王的脸丑陋可怖,已经骨肉扭曲,你别动这个心思。”
会吓到你,会让你讨厌的。他默默想。
身后,柔和的声音徐徐随兰息送入耳膜。
“我不动这个心,殿下你别怕,放轻松,坐好好么,我也只想帮你。”
神祉垂落自失的眸,眼底赖以改变瞳色的膜片硌得眼眶枯涩发痛。
喉音也哑了几分:“为何。”
杭忱音的手指已经按住了他的颅心三个穴位,用试探的力度去窥测他的接受程度,口中也不急不忙地回着他的话:“你待我好,投桃报李,我应当也对你好些。”
神祉听完却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短暂沉默之后,他的嘴角又谑笑地往上仰了一点弧度。
神祉得不到的东西,好像除了神祉,旁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不会厌恶一个初识没有多久的信王,但对神祉,深恶痛绝。
一旦面具揭下,便是他的秋后处决。
只要想到这随时有可能到来的处决,他便会感到胸前似是抵着一柄吹毛断发的利剑,随时,那把剑会毫无迟疑地扎入胸口,将胸腔带着最后一丝活气的心脏剜得血肉模糊。
那样的代价,令他无比惶恐,惶恐到感觉整个胸腔都似是空了般,无处着力,无计可免,无法逃避。
她没有去揭他的面具,而他也一直谨慎地戒备,手掌按着那副面具,防止它无意脱落。
由于全副心神都处于紧绷的状态之中,他对她手指落在他颅骨的穴位上,那股轻盈、舒缓的力道,似都失去了感知的能力,脑子里也像是空空如也。
这一晚,他仍然没能睡一个安稳的觉。
次日清早,衙署传来消息,那个被抓获的西域人苏醒了,他有话要带给信王。
神祉亲自去了一趟京兆府地牢,将那被刑具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西域人押解了出来。
长史禀道:“昨日给这色目人上了金疮药,他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内里,休息一日已经没有大碍。但是殿下一定要小心,这个色目人行踪鬼祟,多番打听大汤皇室的起居住行,实在可疑,极有可能是奸细。”
只不过打了半日,对方的牙像铁铸的,密不透风,死活撬不开。
神祉让人将他解开,从刑架上被释放的西域人,好像有些脱力,神祉又让人替他搬了一把椅。
“现在能告诉本王,你来自何方了?”
对方坐在椅上,右臂垂在扶手旁,抬起血痕斑驳的面孔。除了天生色目的这一性状,对方身上的毛发非常旺盛,几乎有半张脸都藏在浓密的红胡子里,连鼻孔与嘴角都看不清。
对神祉的审问,他显得非常诚恳,用他才学了不多久十分蹩脚的汉话回答:“我来自柔兰部落,我要见你们汉人的信王殿下。”
听说要见自己,神祉沉眉回:“我就是信王。”
红胡子便展现出一种极端兴奋的神态来,连那双蓝眼睛也霎时被点亮,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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