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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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言辞有不妥之处,杭远道也懒得计较了,当下便揣了和离书,左脚勾住马镫,翻身上马,急往杭氏打道回府。

    杭忱音招待完父母确实已经疲累不堪,正要回院中歇憩,偶然见到枣娘正在荔香院的鸡舍里捉鸡。

    只见她将袖口撸得老高,沿手肘扎紧,弯腰利索地去鸡舍掏抓。

    五彩公鸡扑腾着翅膀,不时发出凄惨的鸡叫声,羽毛都被薅断了几根,最终仍旧难逃魔爪,被枣娘擒获,拎着脖颈子从鸡舍里抓了出来。

    这只公鸡怪是可怜的。杭忱音心想。

    她叫住了枣娘。

    枣娘见是夫人,忙道:“我一会儿要宰鸡,血莫溅着夫人,您还是离远些。”

    杭忱音将自己上下打量着,失笑:“溅着也无妨。”

    她走近些,想看看能否别杀这只鸡,毕竟这只鸡看着还没成年。

    可往鸡舍里一看,这竟是最后一只了。

    枣娘为难地说:“夫人清减了不少,我正打算炖只鸡给夫人您补补身子……”

    “我记得,以前院子里鸡不少,前院里每天充斥着鸡叫声,有的鸡还会飞起来,攀着屋舍后的竹子飞屎。”

    说到往昔鸡飞狗跳的热闹情景,枣娘被逗得会心一笑。

    须臾,枣娘的笑意被敛入了唇角。

    “鸡是将军喂养的。”

    人不在了,鸡也一天天变少。

    等到这最后一只鸡被宰杀,这间他亲手砌的鸡舍会彻底空置。

    杭忱音凝视着已经空空如也的鸡舍,心里不知为何骤然一酸。

    枣娘迟疑着说:“将军吩咐过,这鸡要等到不大不小的时候宰了给夫人吃,太老了肉就柴,夫人不爱吃。我见夫人身子弱,精神也有些不好,便自作主张,这几日一天宰一只,这是最后一只了。”

    被拎在枣娘手里的彩羽公鸡,铜铃般的大眼清澈无邪。

    原来他留下的鸡也入了她腹中,杭忱音酸涩又好笑,朱红的唇瓣轻轻一撇,“别杀它了,留着吧。”

    枣娘自然满口应下,于是大发慈悲撒开手,将手里的鸡放回了笼中,“那我去炖个人参养荣汤,夫人且等着,已经在灶膛烧着了,一会儿就好了。”

    杭忱音说好。

    回到房内等了一晌,枣娘端了人参汤进来了,热气腾腾的汤,熏得满屋都是草药的气味。

    但汤喝起来,除了烫一些,味道是分毫不差的。

    杭忱音笑说:“枣娘的厨艺真好,我在杭家的厨娘也比不上。”

    枣娘听了夸赞飘飘然,脱口而出:“都是将军手把手教的,哪能不好。”

    等意识到祸从口中却已晚了,枣娘打了自己的嘴巴。

    杭忱音持着汤匙的手指也变得有些僵硬,她愕然抬起眼眸,呼吸忽变得急促。

    枣娘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下,本来应许将军的要求不当说这话,可眼下……却是云散高唐、天人永隔,有些从前不当讲但想讲的话,不若也一并说了吧。

    “我出身行宫园林,原来就是个杂役,干活儿我第一,但烧饭,我就不在行了,夫人初来时,吃不惯这里的饭,都是将军给您做,但您要知道了是将军做的便不肯吃。他没有办法,只好督促庖厨里的人,我们笨手笨脚的,害得夫人吃不好,将军就……一样样地教……”

    枣娘愣是将自己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庖厨小白熬成了掌勺大厨。

    神将军教得有多细心,只有夫人的胃知道。

    杭忱音愣在原地。

    枣娘低下了头,面露惭色:“但凡将军公务不重,得空了他会亲自做,只是全都推说是我们这些人做的。”

    杭忱音想问一声“为何”,一开口,她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喑哑得不成调。

    “为何他不说……”

    “将军怕夫人知晓了,就不肯吃了。比起论谁做的,向夫人您邀功,还是让夫人养好身子最为重要。夫人底子薄,身子骨太弱了,每当月信之时总是疼痛难忍,将军向太医要了调养的方子炖汤。原本按方子炖出来那药汤又苦又涩  ,他便又钻研药方,调改口味,为夫人熬制能入口的药膳,改良了无数次,等药膳爽口了才又教给奴婢。”

    枣娘的声息愈说愈低。

    “那鸡也是将军养的,时不时就少一只,全佐进了夫人喝的药汤里了。”

    杭忱音怔愣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腹。

    癸水时腹痛的症状,在这一年多以来,的确减轻了很多很多。

    原来是这样。

    如果,枣娘的厨艺是神祉教的。

    那么放在她床头的药,那些需要配同药膳一起服用的药……

    杭忱音忽地福至心灵,惊讶地起身朝内寝快步而去,抽开床头抽屉。

    从来都不是绿蚁,而是神祉。

    难道也是神祉为了怕她不肯服用,还是,他知道她不让他进她的内寝半步,才让绿蚁放进去?

    抽屉里重新填满了各色瓶罐,他在走上落凤谷前,还往里边放了足够她吃好几个月的药。

    神祉……这个世上怎会有痴傻如你这般之人?

    杭忱音的心绞动起来,似是要将肝肠一同搅碎。

    被喜欢的人讨厌着,真的很疼吗,神祉?

    *

    长安越来越冷了。

    冬天来临没有多久,各家屋里的炭火都烧了起来。

    杭忱音再度梦到了暮色之下的落凤谷,凄冷的狂风卷积着乌云,遮蔽了山头明月,簇簇青峰自暮色里呼号着,山松树摇得下一瞬就要筋断骨折。

    他还是那样,一袭玄衣,温和平静地坐在树梢。

    望着她的时候,清亮的长眸泛出茶褐色的温润光泽,在夜雾中亮得似冬夜里唯一的火把。

    “神祉。你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说服他,她轻声好语,尽管心脏似被巨手用力攥着那般疼。

    “神祉。我求你了……”

    别跳。

    别跳下去。

    狂风席卷,吹着悬崖边上的老山松树,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哀嚎。

    他笑着望向她,低声说:“别过来了,崖边路滑,山石在崩落。”

    杭忱音只想歇斯底里地嘶吼,不要再笑了,下来!

    “神祉……”

    “转过身,别看我。”

    “不、不是这样的,不要!”

    神祉又一次闭上了眼,声息极沉,压抑的沉嗓犹如砂砾相磨戛,泛出喑哑的音色。

    “我死了,能别讨厌我了吗,阿音,我真的好疼,好疼。”

    最后一个“疼”字,似是弥散入风里。

    随着他张开双臂,从山松树上后仰而下,针叶倔强地摇颤着,满山谷里像是都是那个字的回音。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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