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航线我的歌: 73、有时候,女人会喜欢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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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飞行记录本,那是航空公司发的笔记本,记录了她每一次飞行的细节、遇到的故障和处理建议,她将它与顾栖悦的飞行日志一一对照。

    她给顾栖悦时间自己去发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打开,倒在两个方杯里。

    她,平时是不喝酒的。

    那本工作日记上标记了圆圈,宁辞执飞的航班和顾栖悦作记号的航班,完美重合。

    顾栖悦仔细比对着,看着那重叠的部分,眼睛越瞪越大,宁辞看着她震惊的样子,轻声说:“你是大明星,那些空乘组常会分享看到顾悦了。”

    “那备降那一次,你也知道是我给的日志?”顾栖悦猛地抬头。

    “嗯。”宁辞点头,没必要再隐瞒,“其实机长在飞行前需对乘机证件、客舱安全等进行例行检查,这包括核对乘客身份信息。”

    “什么意思啊,你是说?!”顾栖悦明白了,“我每次在你飞机上,你都知道?!”

    “知道,”宁辞嘴角泛起温柔笑意,“所以每次,我都会多说一遍机长广播。”

    信息量太大,顾栖悦需要时间消化。

    她捋了捋:“那第一次,我从巴塞罗那回国那次,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广播的时候,那时候你还不是机长.......”

    宁辞看着她,眼神温柔:“对,那时候我还只是副驾驶,特意请求机长,让我来广播。”

    当她在旅客名单看到熟悉名字时,想起了很多年前,挂满包子的自行车突然失控,顾栖悦摔倒时,她也是这样心跳失控。

    原来有些条件反射,跨越十二年依然生效。

    中英文,她一共播了四遍,宁辞想或许对方能听出来自己的声音,听不出来也没关系,至少她在守护着她的安全。

    那天起,她更加刻苦训练,只想用最短时间成为机长,这样如果下次顾栖悦乘坐她的飞机,她就可以不用请求而直接拿起话筒。

    “一遍,两遍,为你再一遍。”

    重逢时,她在飞行日志上写:“愿您每一次起落平安,愿你……”

    省略号后面,是一架小小的纸飞机。

    如果可以,那句没写完的话可以是:“愿你回到我身边。”

    顾栖悦不知道,那是她写给十七岁的自己,迟到十二年的回信。

    是悬停十二年来,未降落的告白。

    所有顾栖悦以为的巧合和命中注定,是宁辞的默默呼应与配合,是因为她也同样思念着自己,也在努力朝自己靠近。

    那次广播,不仅仅是救了她,也是宁辞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次次把她从黯淡绝望的人生中,连根拔起。

    “所以那个纸飞机,”顾栖悦如梦初醒,亟待确认,“真的是画给我的?”

    “是,只有你有。”

    顾栖悦没有痴心妄想,所有的忐忑、猜测,在这一刻都有了落点。

    “所以,顾栖悦,从来就不只是你在走向我,”宁辞一字一句对她说,“我也在努力走向你。”

    泪水决堤,顾栖悦上前一步,不需要再确认了,这些年,她一直被爱着,被宁辞小心翼翼爱着。

    她紧紧抱住宁辞,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宁辞,谢谢你,原来你一直都在。”

    只是她从未敢去相信。

    宁辞回抱住她,轻拍她的背:“我好像和你说过,我很长情。”

    那个站在津河桥边、因为不会游泳而不肯坐在石栏上的女生,对她伸出小拇指,许下过承诺。

    她趴在宁辞颈窝,又哭又笑,温热的气息和那时一样磨人。

    宁辞右手勾住顾栖悦的小拇指,将那个多年前在桥头许下、几乎要风化泛黄的承诺,重新勾连,加印清晰。

    “我记得。”顾栖悦伸出小指。

    情绪稍缓,顾栖悦问出了那个盘旋十二年的问题:“那当初,你是因为要逃避我对你的喜欢,才离开的津县么?”

    宁辞摇了摇头:“不是,和你没关系。”

    “那现在,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顾栖悦捧着宁辞的脸,眼眸黑得发亮,凄恻恳求问,“你明明那么爱我,为什么当年要那样做呢?”

    她迫不及待等待一个答案,解救自己囚禁了十几年的妄念。

    “是因为...我无法面对外婆。”

    “外婆?”顾栖悦抬头。

    (高中)

    有时候,女人会喜欢女人。

    初吻后的两个女孩在辗转反侧中见天光大白,第二天是周六,顾栖悦不需要面对宁辞,宁辞也不需要面对顾栖悦。

    宁辞恹恹地坐在天井,看着青砖缝隙里的青苔发呆,外婆摇着蒲扇出来,看到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问:“小辞,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宁辞垂下眼睫:“可能是......中暑了。”

    外婆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被屋檐切割成四方,有些沉郁的天空,喃喃道:“哪有那么热呢......”

    终究还是心疼,转身进了厨房,给她煮清热祛暑的绿豆汤。

    过两天就是端午,舅舅贺与初提着包装精美的粽子、绿豆糕和一些营养品来送节礼。他和外婆在堂屋里说了会儿话,目光几次瞥向天井里没什么精神的身影。

    临走时,舅舅故意扬声道:“宁辞,出来送送舅舅。”

    宁辞依言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巷子旁一条极窄的弄堂,宽度只够一人穿行,舅舅停下脚步,转过身叉着腰,挡住了大半光线,盯着靠在潮湿的青砖墙上的宁辞。

    “你和顾栖悦,”舅舅开门见山,语气严肃,“怎么回事?”

    宁辞愣住,心脏猛地一缩,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看他。

    舅舅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是宁辞送给顾栖悦的那本《一间自己的房间》。

    他压着火气:“我今天在学校批改作业,放到顾栖悦座位上,看见她抽屉里有这样一本书!”他翻开书,手指有些发抖地指向其中一页怼到宁辞眼前。

    弗吉尼亚在书里写道:克洛伊喜欢奥利维娅,不必吃惊,也不必脸红,我们不妨在女人堆儿里私下承认,这种事情时常会发生,有时候,女人会喜欢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书页上那一道清晰的、带着颤抖痕迹的划线,那是顾栖悦握笔颤抖,在这一句划下痕迹。

    有时候,女人会喜欢女人。

    舅舅压抑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女作家,同性恋,抑郁症!她现在都在看这种书了?!我让她坐在你旁边是为了帮助你学习!你看看!这严重影响学习了知不知道!”

    宁辞血液都凉了,声音干涩:“不是她的问题......是我送的。”

    “是你送的?!”舅舅的眼睛瞬间瞪大,“你?!你送她这种书?!”

    “我......我不知道这本书说的这些......”宁辞试图辩解,却微弱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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