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航线我的歌: 13、明媚的秘密(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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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被搬进去了,我能说什么?我说不愿意,你们就会让我搬回去吗?!”环顾这个逼仄的、堆满杂物的客厅,目光落在父母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上,“你以为我想住那个又潮又暗的储藏间吗?和一堆别人不要的破电子琴睡在一起!”

    这些话,像沉在水底十年的石头,此刻被她一块块捞起,狠狠砸向这个所谓的家。

    她以为只要自己听话,父亲就会多看她一眼。以为只要自己考第一,父母就会为她骄傲。以为只要老师喜欢她,父母就能像爱弟弟那样爱她一点点......

    可这一切,在此刻看来,是多么可笑!

    从弟弟出生的那一刻,父母的爱就已经失衡。

    “为什么你们不给我买自行车,说那么点路锻炼身体!可他呢?”她指向弟弟,“他上二中初中比一中近那么多,你们二话不说就给他买电瓶车!”

    “你是女孩子,骑自行车不安全。”母亲试图用苍白的理由辩解。

    “不安全?”顾栖悦凄然一笑,“那电瓶车充电就安全了吗?你们知不知道那电池有多危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害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烧死在里面!”

    恐惧和委屈让她无所畏惧。

    “他每天晚上回来就直接开门进来!问都不问我一声!我已经长大了!他是个男生!他昨晚直接开门进来的时候我在换衣服你们知不知道!”弟弟有了电动车就要充电,一楼的储藏间有插板。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那是隐私被践踏、尊严被剥离的羞愤。

    一直沉默着、脸色铁青的父亲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碗碟都震了震。

    他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呵斥:“顾栖悦!你在发什么疯!这大半夜的,你是怕左邻右舍听不见是不是?!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关心的,从来不是女儿的恐惧和委屈,而是所谓的脸面。

    “你们在乎过吗?你们只觉得我小题大做!”女孩不管不顾,声嘶力竭地哭诉着,字字泣血,积攒了十几年的失望与不甘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猛地抓起桌上那个印着俗气牡丹花的搪瓷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刺耳的碎裂声炸响,瓷片和温水四溅开来,吓得弟弟尖叫着往母亲怀里钻。

    顾栖悦彻底疯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红着眼眶,一把将桌上剩下的几个装着剩菜的碗碟全部扫落到地上,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她抓起弟弟刚才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宝贝,看也不看,发疯似的撕扯着,塑料卡片被她扭曲、撕裂,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抛洒向空中!

    “我叫你偷!我叫你进我房间!我叫你自己开门充电!”她一边哭喊,一边发泄般地拽着顾存伟狠狠捶打。

    父亲看着满地狼藉和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扯过顾栖悦,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惯性摔倒在地。

    男人的怒吼响彻了整栋楼:“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我们少了你哪一样?!你居然这样在家里发疯,还敢打你弟弟!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母亲也抱着儿子,哭天抢地起来:“造孽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女儿啊!是要把这个家拆了吗?!哪有你这样的姐姐!”

    顾栖悦看着他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悲凉而绝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出了那句埋藏心底的质问:“是我要做姐姐的么?你们征得我的同意么?我是被迫成为姐姐的,我没有任何选择,我为什么要接受?这些我不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就活该啊!”

    话音落下,父亲的巴掌带着风声,狠狠地掴在了顾栖悦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打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不,是彻底,灰暗了。

    顾栖悦捂着脸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陌生的、面目狰狞的父母,看着他们怀里那个受尽宠爱的弟弟,她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熄灭了。

    父亲喘着粗气,指着大门,下了最后通牒:“滚!你给我滚出这个家!有本事就别再回来找我们要钱!”

    她不再看他们一眼,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甩上家门!

    “砰!!!”

    门板在门框上震颤着,余音在楼道里回荡,宁辞耳膜嗡嗡作响。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爱说话,是因为无话可说,也无人会在意。

    此刻,她忽然明白了,顾栖悦那么努力地说话,那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明媚耀眼,是因为如果她不说话,不发出声音,就真的没有人会把她放在心上。

    那看似阳光明媚的生活背后,竟隐藏着这样难堪的秘密。

    她又想起,自己拿走了顾栖悦口中只有一支的圆珠笔,当时顾栖悦欲言又止的表情此刻无比清晰。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奔下来,宁辞下意识地缩身,躲进了一楼楼梯下方更深的阴影里。

    顾栖悦像一阵风似的从她面前跑过,头发凌乱,校服歪斜,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没有看见宁辞。

    宁辞攥紧了自己的裤子,她看着那个瞬间变得脆弱又孤绝的背影,几乎没有犹豫,从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出来,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顾栖悦漫无目的地奔跑着,号啕大哭,用袖子粗暴地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宁辞间隔她十几米的距离,默默地跟在身后。

    她们走过店铺已经打烊,寂静无人的泗水街,走过灯光昏暗河水沉默的内河街,最后,来到了横跨津河的那座后来被当成文物保护的石桥上。

    秋夜凉风穿过桥洞,吹拂着顾栖悦乱七八糟的头发和单薄的校服。她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抓着冰凉的石头桥栏,望着桥下漆黑如墨、无声流淌的河水,背影在夜色中显得那么狼狈,又那么孤注一掷。

    不远处的宁辞,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紧张地注视着那个仿佛随时可能被风吹走,被黑暗吞噬的身影。

    夜风吹动着两个少女的衣角和发丝,也吹动着她们同样年轻却饱经创痛的心。

    桥上的顾栖悦,在用她的控诉和泪水,亲手撕裂过往那个一味讨好、努力扮演“好女儿”、“好姐姐”的自己。

    桥下的宁辞,在无声的注视和震撼中,模糊地触摸到了另一个灵魂的挣扎与痛苦。

    有些东西是没办法共存的,想要挣脱想要自由就不可能一味地忍让和妥协,想要独立想要自我就不可能对别人抱有依赖和期望。

    不论是自我蜕变还是他人催熟,人总是会成长的。

    河水在黑暗中静静奔流,无声见证着一切,青春是座窄桥,我们都在颤巍巍地走向对岸,经历一场残酷而必要的成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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