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来: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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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处是雪,照得四下亮堂堂的。

    善来忽然发现,扶人的这个人,看着真有些眼熟,似乎见过,只是想不起来究竟哪里见过。

    她没记起来,刘悯却是记得很清楚的,难免惊讶:“公爷?怎么在这儿?”

    他这么

    一喊,善来想起来了,原来是总督大人,小公爷的亲戚,先前来过一回,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不过怎么又来?这么一个大人物,任重事忙,先前能来那么一回,已经是很给小公爷面子了,两家究竟好得什么样,竟然能叫他来第二回。

    正想着,腕子突然被人抓住,吓得她一激灵,整个人猛地一颤。

    “请放手!”

    刘悯瞬间就出手了,嘴上虽然说着请,动起手来却一点不含糊,一下子就把两只冒犯了善来的全打掉了,然后迅速把善来搂到了怀里,并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满脸戒备地看着那双手的主人。

    辜公爷也皱了眉,张嘴正要说话,忽然一声带着浓重哭腔的大叫如惊雷一般陡然在他耳边炸开,阻断了他。

    “鹤仙!是我的鹤仙!这就是我的鹤仙!哥,是鹤仙!真的是鹤仙!我找着鹤仙了……”

    跪地泣不成声。

    辜训听了,鼻子一酸,话就说不出来了,只是搂紧了自己手舞足蹈的兄弟,直缓了好一会儿,才看着刘悯怀中呆呆怯怯的善来,哽咽道:

    “对……是鹤仙,你的鹤仙……”

    鹤仙……

    善来恍惚着想,真是好耳熟的两个字……

    刘悯忍着不快,问辜训:“公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辜训偏头看手里的人,他的弟弟。

    辜放,一个十几年来到处找自己女儿的父亲,此刻正痴痴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女儿,泪流满面。

    千言万语,凝成一句叹息。

    “我制着的这个,是我的三弟,你怀里那个,是我三弟遗失多年的女儿,我的侄女辜浸……”

    善来是辜公爷的侄女?

    刘悯瞬间张大了眼。

    怎么回事?

    “是这样吗?”

    他震惊地问怀里的人。

    没声儿。

    他忽然想起来,“她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

    病好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能是这样了,不然怎么会不回家……

    辜训红了眼眶,“孩子,叫你受苦了……这是你爹啊……”他把亲弟弟往前一送,“他一直在找你,到处找你……只要年纪对得上,曾经在兴都待过,他就找过去……这么多年,我们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了……只有你爹,一直在找你……你不能把他忘了啊!”

    女儿把他忘了,不记得他了。

    怎么可以呢?心慌得厉害,一揪一揪地疼,哭都顾不上了,只知道伸手去够人,把人抓手里抓紧:“我是爹呀,鹤仙!是爹呀!爹来接你了……爹不好,现在才找到你,叫你吃这么多的苦……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十一年,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景象,各有不同,只有这一句……

    “爹对不起你呀……”

    爹吗?

    善来看着眼前人,眼睛疑惑地睁着,眨也不眨,脖子缓缓地歪下去……

    真是爹吗?

    也许是吧,爹不是亲爹,爹不要她到兴都来,她记得护国寺里的观音,还有小公爷,小公爷也是故人……

    看她在寻思,辜放猛然想起一件事来,大叫道:“鱼!你不是问鱼吗?你的鱼!”他从雪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抓住善来的两只肩膀,满眼兴奋的光,声音也是颤抖的:“鱼啊!想起来了吗?二伯父带三姐姐出去玩,带了文鱼回来,好大的一条尾巴,你喜欢得很,一直盯着瞧,我说我给你找更好的,理国公爱摆弄文鱼,他家的鱼是全天下最好的!我领着你到他家去,池子里几百条鱼,你说哪一条好看,我就给你捞哪一条……”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撕心裂肺的架势,“回来后我给你找了缸,白瓷的,本来是祖父放画轴的,我抢过来,给你放到院子里合欢树底下,缸高,你个子小,看不着,我就抱你起来,你高兴得拍手,指着跟我说这个最漂亮,那个游得最快,我说这缸不好,要水晶的才行,待会儿爹叫人去给你找料子,明儿就造出来,从哪儿看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心痛得喘不过气,简直要疼死了。

    鱼的事,是家里一个丫头告诉他的。

    能画得跟他一样,未必就是他女儿,但万一是呢?他是霸道惯了,侄女的衣裳也敢扯,问清楚就丢,丢了就走,要去找人,还好母亲叫他,要他给哭得满脸泪的侄女交代,他不耐烦,交代什么!他要去找鹤仙!侄女听见他说鹤仙,突然就不哭了,问他怎么回事,跟鹤仙什么相关,母亲也急了,叫他赶紧说清楚,一副气急攻心的样子,很骇人,他不敢怠慢,赶紧解释,这画像是自家出去的,画画的人也许就是鹤仙,侄女喃喃两声,说根本不像啊,画画时那个专注样子像,但是长得一点都不像,怎么会是鹤仙,要是鹤仙,她怎么会认不出来,这时候,有人忽然大叫,说鱼!她问的是鱼!他赶紧看过去,那个丫头,一脸的喜色。

    “她那时见到树底下的鱼缸,像失了魂,嘟哝了一句什么,当时我没听清,现在知道了,她说的,‘我的鱼呢’就是这个没错!”

    没错!没错!鱼!鹤仙的鱼!

    一定是鹤仙没错!

    鹤仙就在兴都!

    鹤仙不在兴都。

    鹤仙不在刘府,说是不告而别,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就是鹤仙!

    年岁对得上!生得很美!又聪明灵秀!怎么不是他的鹤仙呢!

    走了也不怕,他会找到她的!

    可是既然在兴都,鹤仙为什么不回家呢?

    真的是鹤仙吗?

    是鹤仙,就是鹤仙,一定是的……

    那去打探的人说,鹤仙是六年前打萍城到兴都来的。

    萍城……

    到萍城去,鹤仙又不在萍城了。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差一步!为什么这样折磨他!婉婉,你在天有灵,为什么不保佑我?还有爹,为什么你们不保佑我……

    保佑我啊!保佑我找到鹤仙!

    鹤仙,他的女儿,过得很不好,做很多的活,吃不饱饭,甚至差点被抢去给傻子当媳妇……卖身做奴婢,做妾……

    他女儿明明是金枝玉叶……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叫她受这些苦?其他人的孩子都好好活着,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怎么鹤仙就要吃这样的苦?为什么偏偏是鹤仙!为什么!

    他吐了血,迷了心窍,差点死了。

    他不想死,死了见不到鹤仙。

    鹤仙肯定没事的,她能从兴都安然无恙地到萍城,肯定也能安然无恙地到别处,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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