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月: 10、010 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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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记得她那句含糊的答允。

    甚至记得初次在微信上聊天时,她的“下周”与“下下周”安排,知道她周末不会出校,只想安静休息。

    最终,秦泽还是顺利地来到了何若镜的家中做客。

    毕竟学术至上的哲学学者,永远无法拒绝学生的请教。秦泽屡试不爽。

    公寓两室一厅,一人独住。

    “条件有限,换这个吧。”

    进门时,何若镜打开鞋柜,指了指里面整齐摆放的一次性珊瑚绒拖鞋。

    她家里只买了属于她自己的拖鞋,一次性用品是以备偶尔有同事、朋友以及学生登门。

    秦泽找到适合的鞋码,忙不迭换上了,而后随口问起:“刚才路过时,听见隔壁有动静,是在装修吗?会不会吵到你?”

    “哦,不是装修。”何若镜对这声音已经习惯,“隔壁今天一大早就在搬家具,有新入职的老师要搬进来,学校简单布置下,估计下午就搬完了。”

    何若镜所在的这栋楼,一梯两户,住她对门的老师去年辞职后,房子就一直空着,近两天才像是有人要新搬进来。

    “想喝点什么?”

    何若镜素有待客之道,礼貌询问。

    秦泽正环视着这间清雅而温馨的小公寓,转身想了想答她:“想和你一样,你喝什么?”

    “你确定?”何若镜淡定地瞥他一眼,“我喝茶。”

    “那我还是……”秦泽一梗,想起她在沙龙上讲的那个故事里,她就是午后烹茶,这种高雅事实在不适合他,但他却没想转圜,而是坚持道,“我还是想跟着尝尝。”

    何若镜一笑,没再瞧他,只道:“主随客便。”

    他跟着何若镜一起从客厅走进旁边的小房间,这里估计原先是另一间卧室,但何若镜用不上,便改设成书房。

    听何若镜说起的鱼缸与锦鲤,立时也映入眼帘,就靠放在书桌近旁。

    他望了眼窗台上的空花盆,何若镜随口便解释:“去年春天想种无尽夏,没成功。”

    她找出陶壶,用最古朴的方式煮茶,选了上年份的老贡眉。因不喜太苦太浓,润茶后,是等水快煮沸时,才放了茶叶。

    茶煮好后,她给秦泽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他们一起围坐在书桌旁,看着鱼缸里的红锦鲤。

    秦泽显然看得入了神,忆起自己的梦,也联想到庄子:“不知道这些鱼,到底是不是快乐的。”

    这论调很熟悉。子非鱼,安知鱼之乐?[1]

    庄子与惠子同游,险被惠子驳倒,但最后通过一个诡辩再次获得胜利。

    可这诡辩,也非完全的诡辩。

    “只要你是快乐的,鱼就是快乐的。”何若镜答道。

    围绕庄、惠二人之辩,她拆解庄子的“诡辩”,最终以“移情”来解释。

    “人个人的悲喜,会移情到其他事物上。所以快乐的人,看山认为山是快乐的,看水认为水是快乐的。”何若镜解释,“而此刻,看着鱼缸里的鱼,也会觉得鱼是快乐的。”

    于是反推过去,觉得鱼快乐时,恰恰是人快乐时。

    秦泽听得七八分明白,趴在桌上,隔着茶杯腾起的雾气,望着她轻声道:“这一刻,我觉得鱼很快乐,那你觉得我快乐吗?”

    他倒是甘心做那条客体的鱼了。

    像一面镜子,照见她的内心悲喜。

    她认为他是快乐的,那她就是快乐的。

    “好吧。”又一次面对男人直勾勾的眼神,何若镜显然适应了些,平和回道,“我觉得你是快乐的。”

    他们相视一笑,一起捧着茶杯小口喝茶。

    何若镜从书架上拿出一本线装版的《庄子》,回归正题,要给他讲“至人”。

    她对文本的熟悉程度可谓如数家珍,让秦泽称奇。

    “关于至人,大家印象最深的地方,其实也就是《逍遥游》里的‘至人无己’了。”何若镜将书翻到此处,“对于‘无己’,我的理解是,彻底消除了自我执念,不执着于俗世的名利与生死,内心不受其扰。”

    “所以至人在我看来,就是破除一切执念,精神上得道的终极自由者。”何若镜侃侃而谈,“或者参考我喜欢的一篇论文里的总结,‘超越了有形生命的存在方式而进入到形变无常境界’的,也就是庄子的至人。”[2]

    谈起这些,秦泽感觉何若镜的眼睛深邃如闪烁的夜星,冷澈而明亮。

    她真诚地爱着她的哲学,让他想到他询问“至人”的初心。

    这源于她的名字,那句“至人之心若镜”。

    她聪慧过人,却没意识到这点,此时已经将话题越讲越远。

    而秦泽终于忍不住插话,进一步细问:“一面镜子,是不是就像至人的一颗心?”

    何若镜由此点头:“以镜喻心,是说至人的心,就像明镜一样纯粹,客观映照万物,反映本质,不带任何修饰,最后也不留任何痕迹。”

    接着又笑问他:“这么说起来,在你们看来,至人是不是冷静到冷血?”

    秦泽却想,坐在他身侧的何若镜,其实就是这样的至人。

    于是摇头道:“我不觉得冷血。像镜子一样的心,只是更高维度的清醒,平等照见人心。会有清醒的爱与恨,也会有清醒的真挚热烈与慈悲。”

    这样的见解,何若镜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从一个完全的哲学门外汉这里听见。

    她忽然发觉自己的心跳得那样快,胸腔里像藏了团暗自烧燎起来的火苗,悸动的心思隐晦地生长着,扎下根,不由默默又望了秦泽两眼。

    她瞬间理解了,看不懂琴谱的钟子期,为何会成为俞伯牙的知己。

    或许“知己”二字,重在精神上的“知”,而非外物上的所谓“纯熟技艺”。

    秦泽自然不精通哲学,但他却能看穿她冷静外表下,藏着的热烈的心。

    “看了这么久书,要去湖边看看蜉蝣吗?趁现在天气好。”这回是她主动相邀。

    秦泽立刻起身,边点头,边拿起茶杯,又猛喝两口,而后才跟在何若镜身后。

    清大的这片人工湖,就叫镜湖。

    何若镜带着秦泽去看湖面上的早春型蜉蝣,蜉蝣的飞行能力很弱,它们今天清晨刚刚羽化成功,就近停在湖边的芦苇上,现在已过晌午,早就晾干了翅膀。

    秦泽第一次在近处观察这些渺小的生物。

    羽化后只活一日的蜉蝣,体型渺小,生命却并不渺小。

    它们迎着日光在飞舞,好像从不忧虑。

    他也听何若镜讲起湖边的六角亭,而后她带着他一起去看亭子里画的《庄生梦蝶》与《孔子讲学》。

    不知何时,天渐渐转阴,雨点零星落下,湖面的蜉蝣早已躲进芦苇丛深处。

    至于何若镜与秦泽,也开始往回走。

    半路时,雨却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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