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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120-129(第16/17页)
娇、净瓶、李昌仪等人围在榻边,俱是屏息翘首,眼巴巴望着房门方向。
门帘一掀,太医挎着药箱疾步而入。
众人忙不迭让开。
在高孝珩几乎要将人盯穿的注视下,太医凝神诊了不过片刻,便撤了手,
朝高孝珩拱手,脸上已堆满笑,
“恭喜大司马!贺喜大司马!
令君这是——喜脉呐!已近两月矣!”
话音落地,室内‘轰’地炸开!
“天爷!”阿娇第一个拍手笑出来,“真真是天大喜事!”
净瓶“哎呀”一声,扑到榻边,想去握陈扶的手又不敢,只迭声道:“仙、额,令君!太好了!这可太好了!”
说着,开始四下地拜起来。李昌仪被她逗得以袖掩口,笑得眉眼弯弯。
高孝珩喉结剧烈滚动,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只将陈扶的手更紧地贴在自己心口,用那如擂的心跳诉述着狂喜。
阿禛搓着手,咧着嘴傻笑。
满室欢声,满室幸福。连窗外沉沉的雪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泼天也似的喜气冲淡、照亮、烘暖了。
就在这笑声沸反盈天、人人脸上漾着红光之际——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挟着一股刺骨的雪气,一道铁影闯入这片暖热之中。
来人玄甲未卸,肩头、护臂、战裙下摆溅满已冻成冰碴的泥浆与暗沉血垢。一张被风磨得粗糙的脸上,满是长途疾驰留下的疲惫与焦灼,嘴唇干裂出血,花白鬓发被汗与雪濡湿,紧贴在额角。
是段韶。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双因岁月而略显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如鹰般迅速扫过满室愕然的人群,
最终,钉在榻上面色骤变之人脸上。
上前一步,朝着榻上之人,重重抱拳,
“陈令君。陛下——急召!”
第129章
金也不换
炭火仍旺, 可那股子泼天的喜气,已如被冰水浇透的余烬。
阿忠端上温茶,段韶接过, 仰脖对嘴“咕咚咕咚”灌了半壶。抹了把嘴,重重搁下茶壶。
“长安,拿下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哽咽, “不服的, 闹事的, 戮尸枭首。咱们的兵,对百姓秋毫无犯, 还开了官仓。眼下长安城里头, 弦歌照唱,车马照跑。姓宇文的那几个, 陛下说,‘尔等好歹曾是一方人王地主,朕, 给你们体面。’宇文护、宇文宪, 赐了毒酒;宇文邕,赐了白绫。”
“普六茹忠, 是主动求降的。”
“他和陛下说,宇文护最忌惮的就是他家, 几次三番想下黑手, 多亏了侯伏侯寿那帮老兄弟护着。
陛下觉着,他这家投过来, 该是真心的。”
窝在厚实的锦被堆里的人, 脸色比方才更白了。
她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眼睫低垂, 盯着被面,仿佛那花纹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当初不是有术士曾开示,说‘亡高者黑’么?神武皇帝那会儿,出发打仗就不愿见到僧人,因为他们是黑衣。那普六茹忠投降时,偏就穿了身黑。独孤永业觉得不吉利,劝陛下斩草除根,以绝后患。陛下惜才,未有采纳。”
段韶猛地别开脸,复又转回,眼底已是一片赤红:“那贼子……果是诈降!庆功宴上,埋伏的刀斧手冲出……有人喊陛下快躲,快钻到案几下……陛下未听、奋力抗之……可贼人蓄谋已久,幸而甘敬仪的堂兄,侍卫田大石扑上去挡了一下,但陛下还是、还是重伤了。”
高孝珩一直死死攥着陈扶的手,此刻那手冰冷,他自己的手却烫得吓人。
他眼睛通红,盯着段韶,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重伤……是如何重法?”
段韶目光落在陈扶脸上,道:
“陛下要见尚书令一面。”
六部重臣被连夜急召,尚书省值房内灯火通明。
陈扶立于案后,将一应善后、□□、保障前线供给的指令,疾速颁下。
无人质疑,无人多言,只有一片紧绷的肃杀。
交代完毕,她走出省台大门。
邺宫外,高浚已亲自点齐一队京畿精兵,默立雪中。当中停着一辆青幄马车,帘幕厚实。高孝珩立在车边,正将两只铜手炉置在那铺了数层毛毡的坐褥上。
风雪如晦,天地一色。
普六茹忠引着败残军士,自长安西门溃围而出,欲往绥州方向投奔江南陈氏。
方才于一处背风山谷聚拢残部,正欲埋锅造饭,略喘口气,忽听得四面山谷杀声骤起!
高长恭挺戟纵马,携部直冲过来。长戟如电,所过之处,血雾混着雪沫迸溅。不过盏茶功夫,残军或死或降,余者皆缚。
正欲开拔,忽见东面官道上烟尘微起,数百骑护着一辆青幄马车,冲破风雪疾驰而来。
车至近前,帘幕掀起,露出张苍白如雪的脸。
“二嫂?!”
高长恭面具后的眼眸骤然一缩。这般疾速,必是车不停轨,鸾不辍轭,昼夜兼程而来。
不再多言,长揖一礼,调转马头:“全军听令!变护卫阵型,护送尚书令车驾,全速返回长安!”
愈近城北行辕,气氛愈是凝滞。
沿途军帐连绵,往来兵卒神色紧绷,交头接耳间,皆是压低的议论与惶惑。
慕容绍宗立于辕门高处,白发在寒风中戟张,正厉声喝令弹压几处稍有骚动的营地。
“快看日头!”
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皆向天望去。
那轮本该明耀的冬日,当中赫然一团浓墨黑影,仿佛被什么生生蚀去一块,晕开一圈不祥的暗红边廓。
日中见乌,大凶之兆。
陈扶望回前方,脚步更紧。
辕门外,空地上设起巨大法坛,幢幡宝盖林立,香烛烟气冲天。一边是披着金斓袈裟的僧人,手持法器,梵唱如潮;一边是头戴芙蓉冠的道士,步罡踏斗,符箓飞扬。
谏议大夫由吾道荣立于坛心,主持着这惊天动地的大法会。
深吸一口凛冽彻骨的寒气,推开那扇门。
药气浓得化不开。混着血腥与炭火闷浊的气味,沉甸甸压在梁间。
屋里人不多。
独孤永业杵在墙角,脸上泪痕未干,双目赤红;斛律光背对门口,肩背绷得笔直;刘桃枝离立在榻头。
徐之才守着一个咕嘟冒泡的药吊子,神色灰败。
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踏入的瞬间,齐齐聚来。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榻上。
他穿着青色宽袍,外头松松罩了件狐裘,像是倦极小憩。可左侧肋下,一片深浓的、仍在缓慢洇开的暗红,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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