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1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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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净瓶、李昌仪等人围在榻边,俱是屏息翘首,眼巴巴望着房门方向。

    门帘一掀,太医挎着药箱疾步而入。

    众人忙不迭让开。

    在高孝珩几乎要将人盯穿的注视下,太医凝神诊了不过片刻,便撤了手,

    朝高孝珩拱手,脸上已堆满笑,

    “恭喜大司马!贺喜大司马!

    令君这是——喜脉呐!已近两月矣!”

    话音落地,室内‘轰’地炸开!

    “天爷!”阿娇第一个拍手笑出来,“真真是天大喜事!”

    净瓶“哎呀”一声,扑到榻边,想去握陈扶的手又不敢,只迭声道:“仙、额,令君!太好了!这可太好了!”

    说着,开始四下地拜起来。李昌仪被她逗得以袖掩口,笑得眉眼弯弯。

    高孝珩喉结剧烈滚动,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只将陈扶的手更紧地贴在自己心口,用那如擂的心跳诉述着狂喜。

    阿禛搓着手,咧着嘴傻笑。

    满室欢声,满室幸福。连窗外沉沉的雪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泼天也似的喜气冲淡、照亮、烘暖了。

    就在这笑声沸反盈天、人人脸上漾着红光之际——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挟着一股刺骨的雪气,一道铁影闯入这片暖热之中。

    来人玄甲未卸,肩头、护臂、战裙下摆溅满已冻成冰碴的泥浆与暗沉血垢。一张被风磨得粗糙的脸上,满是长途疾驰留下的疲惫与焦灼,嘴唇干裂出血,花白鬓发被汗与雪濡湿,紧贴在额角。

    是段韶。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双因岁月而略显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如鹰般迅速扫过满室愕然的人群,

    最终,钉在榻上面色骤变之人脸上。

    上前一步,朝着榻上之人,重重抱拳,

    “陈令君。陛下——急召!”

    第129章

    金也不换

    炭火仍旺, 可那股子泼天的喜气,已如被冰水浇透的余烬。

    阿忠端上温茶,段韶接过, 仰脖对嘴“咕咚咕咚”灌了半壶。抹了把嘴,重重搁下茶壶。

    “长安,拿下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哽咽, “不服的, 闹事的, 戮尸枭首。咱们的兵,对百姓秋毫无犯, 还开了官仓。眼下长安城里头, 弦歌照唱,车马照跑。姓宇文的那几个, 陛下说,‘尔等好歹曾是一方人王地主,朕, 给你们体面。’宇文护、宇文宪, 赐了毒酒;宇文邕,赐了白绫。”

    “普六茹忠, 是主动求降的。”

    “他和陛下说,宇文护最忌惮的就是他家, 几次三番想下黑手, 多亏了侯伏侯寿那帮老兄弟护着。

    陛下觉着,他这家投过来, 该是真心的。”

    窝在厚实的锦被堆里的人, 脸色比方才更白了。

    她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眼睫低垂, 盯着被面,仿佛那花纹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当初不是有术士曾开示,说‘亡高者黑’么?神武皇帝那会儿,出发打仗就不愿见到僧人,因为他们是黑衣。那普六茹忠投降时,偏就穿了身黑。独孤永业觉得不吉利,劝陛下斩草除根,以绝后患。陛下惜才,未有采纳。”

    段韶猛地别开脸,复又转回,眼底已是一片赤红:“那贼子……果是诈降!庆功宴上,埋伏的刀斧手冲出……有人喊陛下快躲,快钻到案几下……陛下未听、奋力抗之……可贼人蓄谋已久,幸而甘敬仪的堂兄,侍卫田大石扑上去挡了一下,但陛下还是、还是重伤了。”

    高孝珩一直死死攥着陈扶的手,此刻那手冰冷,他自己的手却烫得吓人。

    他眼睛通红,盯着段韶,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重伤……是如何重法?”

    段韶目光落在陈扶脸上,道:

    “陛下要见尚书令一面。”

    六部重臣被连夜急召,尚书省值房内灯火通明。

    陈扶立于案后,将一应善后、□□、保障前线供给的指令,疾速颁下。

    无人质疑,无人多言,只有一片紧绷的肃杀。

    交代完毕,她走出省台大门。

    邺宫外,高浚已亲自点齐一队京畿精兵,默立雪中。当中停着一辆青幄马车,帘幕厚实。高孝珩立在车边,正将两只铜手炉置在那铺了数层毛毡的坐褥上。

    风雪如晦,天地一色。

    普六茹忠引着败残军士,自长安西门溃围而出,欲往绥州方向投奔江南陈氏。

    方才于一处背风山谷聚拢残部,正欲埋锅造饭,略喘口气,忽听得四面山谷杀声骤起!

    高长恭挺戟纵马,携部直冲过来。长戟如电,所过之处,血雾混着雪沫迸溅。不过盏茶功夫,残军或死或降,余者皆缚。

    正欲开拔,忽见东面官道上烟尘微起,数百骑护着一辆青幄马车,冲破风雪疾驰而来。

    车至近前,帘幕掀起,露出张苍白如雪的脸。

    “二嫂?!”

    高长恭面具后的眼眸骤然一缩。这般疾速,必是车不停轨,鸾不辍轭,昼夜兼程而来。

    不再多言,长揖一礼,调转马头:“全军听令!变护卫阵型,护送尚书令车驾,全速返回长安!”

    愈近城北行辕,气氛愈是凝滞。

    沿途军帐连绵,往来兵卒神色紧绷,交头接耳间,皆是压低的议论与惶惑。

    慕容绍宗立于辕门高处,白发在寒风中戟张,正厉声喝令弹压几处稍有骚动的营地。

    “快看日头!”

    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皆向天望去。

    那轮本该明耀的冬日,当中赫然一团浓墨黑影,仿佛被什么生生蚀去一块,晕开一圈不祥的暗红边廓。

    日中见乌,大凶之兆。

    陈扶望回前方,脚步更紧。

    辕门外,空地上设起巨大法坛,幢幡宝盖林立,香烛烟气冲天。一边是披着金斓袈裟的僧人,手持法器,梵唱如潮;一边是头戴芙蓉冠的道士,步罡踏斗,符箓飞扬。

    谏议大夫由吾道荣立于坛心,主持着这惊天动地的大法会。

    深吸一口凛冽彻骨的寒气,推开那扇门。

    药气浓得化不开。混着血腥与炭火闷浊的气味,沉甸甸压在梁间。

    屋里人不多。

    独孤永业杵在墙角,脸上泪痕未干,双目赤红;斛律光背对门口,肩背绷得笔直;刘桃枝离立在榻头。

    徐之才守着一个咕嘟冒泡的药吊子,神色灰败。

    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踏入的瞬间,齐齐聚来。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榻上。

    他穿着青色宽袍,外头松松罩了件狐裘,像是倦极小憩。可左侧肋下,一片深浓的、仍在缓慢洇开的暗红,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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