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1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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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 一缕青烟自兽口袅袅逸出, 寂处回甘的香气悄然弥漫, 试图驱散帐内浓得化不开的麝气。

    望着那缕不断变幻形态的烟气,陈扶忽想起多年前,录公赠她此香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是冷是热,老夫静待日后品评。

    “夫人好热。”

    “你!”她侧头瞪他,正撞进他含笑促狭的眼。

    他收拢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声音沉静下来,

    “我的夫人,并非只为黎庶稍筹、为良臣微进一言的冷心人。她心里满装着天下至公,救世度人的宏愿。只是知道太难实现,才不愿承认,才说自已是权力场中人罢了。”

    陈扶浑身一僵。

    他真的懂她。懂她那点深埋的、天真可笑的理想主义。懂她的冷,不过是怕期待落空,怕脆弱被轻视,怕真心被辜负的甲胄。而那句“冷些好,不易为人所伤”,不是寻常关切,是真心的疼惜。

    而他,为了靠近她这样一个人,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活成了这么个‘异类’。

    “若……若这世间从未有我,你会如何?”

    “未曾遇见夫人的高孝珩,原也就不是‘我’了。他会如何,与我有何相干?”炙热掌心覆上她手背,紧紧交缠,“我只知,这个高孝珩,”

    “他爱你。”

    太极殿内,百官依序。

    太子太傅邢子才出列,手持玉笏,上谏道:“臣启陛下。重启前朝兴和三年军籍冒名、虚占兵额之案,厘正军籍,以肃戎政。”

    当年他助高隆之清查,所获分明甚巨。然因牵涉具是并州老将、六镇旧人,被神武帝搁置。今大齐兵制革新已成,军力结构已非昔年所囿,理应厘正了。

    御座之上,传来一声笑。

    “邢公为国操劳,心系戎备,朕心甚慰。”

    “只是,自前朝兴和三年至今,已近廿载。其间平侯景、收两淮、定巴蜀、取荆襄诸役,戎马倥偬,干戈未歇。旧籍所载之将卒,或已陨身行阵,或已解甲归田;亦不乏积功累进者。时移世易,旧卷所记,多与实情不符。”

    “然,军籍者,实乃军政之基。籍册淆乱,则号令不行;积弊不除,则兵备弛废。这样吧,”他微微倾身,语气是交付重任的信任,“此事便仍交由邢公主办。朕命你,分三类,重新造册。”

    “其一,已无涉者。凡确已阵亡、解甲后久无踪迹、或早已脱离军伍者,悉数从册中除名。”

    “其二,立军功者。凡于历次征战中功勋卓著、如今仍膺重任、或系诸镇所倚之将领,着意详记其功,另行呈报,朕当另行嘉奖,以酬其劳。”

    “其三,”语气转沉,“可厘正者。即查有实据,确系冒名顶替、无功受禄、乃至欺上瞒下之徒,将其情状一一记录在案,不得隐漏。”

    说完,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复归轻松,“此事若办得妥当,于国于军皆有大益。朕必不叫邢公,白白辛劳。”

    邢子才却未露喜色,躬身道:“陛下圣虑周全,臣感佩。然臣以为,既查实情,则当年冒滥之罪,不可不究。否则,何以警示后来?何以昭彰法度?”

    御史中丞高演、度支尚书崔暹亦出列附议:“邢公所言甚是。赏功罚过,朝廷纲纪所在。”

    又有几位大臣附和。

    等几人说完,御座上的人方开口,

    “大齐今日之疆土,是新兵旧卒共同打下来的;社稷之运转,是文武群僚共同撑起来的;这点太平时光,是胡、汉及各族百姓,共同创出来的。那么,是非功过,便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做得好的事,在座的每一位,都与有荣焉。那……不甚妥当、乃至错了的事呢?”

    他手指一划,将所有人都圈了进来,

    “也一样。它不是某些人的污点,而是我们所有人,都该内省反思的教训。”

    最后,他看向邢子才、崔暹几人,语重心长道:

    “为官做宰,眼光要放长,更要有容人之能,有代人受过之气度。”

    文官班列最前之人,微微抬眸。

    一道光柱透过太极殿高高的槛窗斜射进来,将玄衣纁裳的那人笼罩其中。没有了年少时的专横跋扈,敛去了壮年时的刚愎恣纵,此刻坐在那里的,是一个真正的——帝王。

    早朝散后,陈扶前往太极殿东堂。

    高澄已换了常服,正倚在榻上看一份北边来的塘报。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席位。

    陈扶并未就坐,而是自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

    “何物?”高澄接过,笑问。

    “臣拟的国书草稿,请陛下过目。”

    高澄展开信纸,目光扫过标题,眉梢便是一扬。

    《大齐皇帝高澄致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书》

    闻公久念慈亲,魂牵梦绕,欲尽孝而无途,孤甚悯之。

    今有一语相告:公母安然,尚在人世,现幽居金墉城内。所以置公母于此,非为困辱,实为便也。若公诚孝在心,愿以虞州一境相易,金墉密迩周疆,半日之内,便可送尔母子完聚,全公至孝之名。

    虞州弹丸之地,换公生身之母,于公可谓至要,于周可谓至轻。

    孤以诚相待,望公三思而行。

    他“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将信纸拍在案上,抬眼看陈扶,“好啊!宇文护那老小子接到这信,怕是得呕出血来。”

    指尖在信纸上“笃笃”敲了两下,对潘子晃道:“令中书省照着这个意思,拟书用印

    ……”略一沉吟,眼中闪过精光。“信,要发。礼,也要送。把他那位姑姑,好生梳洗打扮,体体面面地先给他送回去。得让宇文护亲眼瞧瞧,朕没诓他,他老娘确就在金墉城,好吃好喝地‘供’着呢。”

    当初宇文泰等武川军随贺拔岳入关时,大量人质被尔朱荣留在了晋阳;后来晋阳易主,这些人质便都落在了神武帝手里,又传给了他,其中就包括宇文护的母亲阎氏和他的姑姑。

    这两年,宇文护逐渐掌权。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冢宰,还在同州立庙主祭,近月,周帝宇文邕又下诏,官家文书一概不得直呼宇文护其名……真是离那个位置,就差一步了。

    可这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越是专权,猜忌越多;越是想篡,越缺一场堂堂正正、足以压服所有人的大功。

    高澄端起茶盏,徐徐吹开浮叶。

    净瓶说‘原命薄’里,大齐没如今这般强盛,那确实得给宇文护一个,必须伐齐的理由。

    用虞州换生母,不论他会否动心,朝野都必起猜忌。而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积累篡位之功,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发兵伐齐。强攻金墉。

    在武川老将们屡败折戟的之地,打一场胜仗,再把母亲风风光光接回。既夺城立威,更救母全孝。

    待到那时,长安皇宫里的那把龙椅,就是他宇文护的了。

    十月十五下元,水官解厄。

    仙都苑内,临水高台设起法坛。降真袅袅,素幡垂垂。经师披羽衣,执玉简,诵《太上灵宝三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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