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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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属、有下官、有前程的真正的“官”!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勉强维持住了仪态。

    御案后,批阅在继续。一本接一本,朱批或长或短,却都遒劲果断。

    处理完紧要那摞,高澄放下笔,对侍立的中常侍道:“传录公、尚书令、中书监、吏部尚书。”

    李昌仪忙敛了心神,垂眼静坐,耳朵却竖了起来。这两个月,她冷眼瞧着,心底那点疑惑像雪球般越滚越大。

    陈令君生辰那日,这位还在车里红着眼眶,执拗又痛苦地问她“朕已最宠爱她了,她为何还不选朕?”她当时瞧着不忍,鬼使神差劝了句“陛下或可多看看她选的那人”。

    这位当真‘看’起来了——那些神出鬼没的暗卫,禀报得一日勤过一日。可自中秋过后,仿佛一夜之间,那些暗卫便不再出现回禀。东堂恢复了一贯的肃穆,只议国事,不涉私情。皇帝对那二人,该召见便召见,该议事便议事,该决策便决策,赏罚分明,用人不疑。对尚书令陈扶,依旧倚为股肱,言听计从,没有半分冷落刁难。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没有曖昧的语意,没有深长的凝视,没有借故触碰的指尖,更没有那些令旁人都窒息的、充满占有欲的盯视。

    所以,他究竟得出了什么结论?

    第116章

    得出结论

    正暗自琢磨, 通传声起。四人依次入堂。

    录公赵彦深须发霜色,神色清肃;尚书令陈扶紫袍蝉冠,定息存神;中书监陈元康把双笑眼弯着, 瞧着那座中之人;吏部尚书高淹则是一贯敦厚模样。

    行礼毕,分列御案之前。

    今日所议,是尚书令月前密呈的、关于抑制世家官场独大的一揽子条陈。议事伊始, 陈、赵二公的目光便似有若无地扫过李昌仪——在座除却皇室, 便皆是寒门, 唯独她,出身赵郡李氏。

    御座上那位顺着二人目光, 也瞥了她一眼, 淡笑道:“无妨。她不将自己作世家看。”

    李昌仪忙冲他绽开个笑,用力点头。

    是的, 她李昌仪,从今往后,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官身, 与那个家比国大的‘李’字, 割席。

    赵彦深被她这怡然踊跃模样逗笑,先放开了口, “自汉以来,取士选官一直是察举、九品中正之制, 选官之权尽操于州郡中正之手。中正提拔人物, 唯重门第阀阅,以致高门世居显位, 官爵世袭相承, 门阀之祸, 由此深植。”

    “他们何止垄断官位, ”高淹接口,“还占有土地、荫附人口、彼此结为姻亲,势力遍布州郡、盘根中枢,渐成与天子共治天下之势。”

    “之所以清谈之风日盛。”陈扶道,“非是士人好言,实是门第既固,寒俊跻身仕途之难,唯借此稍抒胸臆。故臣以为,当开‘考试取士’一途。”

    “不必骤废旧制,可先于尚书省试点。以文章、策论判高下,凭成绩定去留。参试者不论门第,予寒门、庶族、底层士人,一线登进之阶。其最要者,在于‘糊名’、‘誊录’,使权贵无从插手,寒士得凭真才。”

    高澄略一沉吟,转向中书舍人潘子晃:“拟诏。”

    “诏曰:盖闻王者致治,贵在得人;邦国立基,必资俊乂。旧制取士,或凭上官喜恶,或循请托之私。遂令草野遗贤,沉于下僚;此非所以昭至公、振纲纪、安兆庶之长策也。”

    “今特颁诏,于吏部、度支、都官、殿中四尚书下属,吏部、考功、度支、左户、金部、三公、比部、仪曹八曹,以时务策、吏治论、律令、计籍、经礼糊名考校,开科取士。”

    “凡非贱、非罪、非服之士,皆得入京报到,经籍审查合格,怀牒自列,应试参选。于武安五年二月应考,以文策定高下,以程文定去留,随才叙用,俾掌枢务。”

    陈元康抚掌赞道:“陛下此诏妙极!只言革除选官私弊,不提世家,尽彰朝廷至公之心。如此,无人可指摘也!”

    李昌仪听得心潮澎湃,见机插言道:“陛下,臣冒昧进言。既开新途,或可于部分曹司,试点准允女子应试。”

    陈扶附言,“如都官膳部曹,殿中仪曹,祠部虞曹、主客曹,度支金部、库部曹。此诸曹所司,或涉宫廷用度、礼仪典制,或掌财货库藏、宾客朝贡,皆非军国核心、刑狱要枢,乃女子力所能及,且不易招致非议。”

    高澄对潘子晃道:“添上:准允女子应试上述诸曹,不预外政,不掌兵刑,唯佐内职,以补细务。”

    口谕既出,顷刻成文。

    中常侍捧过墨迹未干的诏书,疾步送往中书省用印颁布。

    随后,几人又议起科考诸般细则。因这新制也有她一席之地,李昌仪越觉干劲十足,凝神提气,执笔详录。只是写着写着,余光总不由自主地,又瞥向那御座。

    坐上那位,谁奏对,目光便落在谁身上。

    赵彦深上奏报名资格审核可由考功曹主理,命题、阅卷,则需组建考官团。那位便看着赵彦深,赞一句“录公思虑周详”。陈元康谏言考纪当由御史台监察;而糊名、编号、保密诸事,则交付门下省专责。那道目光便转向陈元康,并补充指示,令都官部、廷尉协同,以保万全。

    然后,尚书令开了口。

    “臣再明定一下流程。士子先赴本籍州县投牒报名,核验家世、品行后,由州县解送至京,赴吏部考功曹复核,给‘考帖’以为凭……”

    那道视线是落在尚书令面上的。对视不过片刻,那凤目又垂下了,看向案上刚打开的奏本。

    “……拆封唱名,张榜于尚书省大门外,昭告天下。”

    御座上的人垂着眼,目光仍落在奏本的字里行间,只从喉间溢出一声“嗯”,然后是一句全然公事化的评语:“甚妥。章程既定,便需严格执办。”

    这两月来,这位便一直是这般。

    他看陈扶的眼神,与看赵彦深、看高淹,甚至看此刻的她李昌仪,似乎并无本质不同——那是一位君主看待能力卓绝、堪当大任的臣子时,应有的、纯粹的赏识与器重。

    他究竟得出了什么结论?竟能将那焚烧了十几年的执念,收拾得如此……干净?

    无论如何,这终究是好事,于任何人而言皆是的好事。

    李昌仪敛了心思,不再分神去揣测那厢,专注笔下,将方才几位提及的细则记录周全。耳中只听得陛下嘱咐几人回去后,尽快将章程落实。几人告退,脚步声起。

    那道紫色步出东堂高高的门槛,消失在廊道阴影中。

    一道目光抬起,落向空荡荡的门口。

    就那么静静望着,直到李昌仪捧起记满字迹的纸页起身。他转回头,对中常侍道:

    “传大司马。”

    乾门内的通衢大道,旌旗猎猎,羽葆如林。

    勋贵子弟、宗室近臣的欢声、祝愿、叮咛,嗡嗡地汇成一片。人群簇拥的核心,那匹通体雪白、只额间一抹墨迹的玉花骢上,跨坐着今日的主角——高孝瓘。

    他顶束金冠,身披明铠,足踏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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