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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100-105(第3/15页)
”
复召来中书监陈元康,陈明国策,沉声道,“此事朕决意施行。以尚书省总领其事。中书省据尚书省所拟条制、格式、律令,润色成诏,颁布天下。文字务在简、明、稳、重,毋生异议,毋启猜嫌。”
陈元康领命毕,三人行礼,退下。
“陈尚书令留下。”
高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作者有话说】
《北齐书·上党刚肃王高涣传》天保初,封上党王,历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与常山王演等筑伐恶诸城。遂聚邺下轻薄,凌犯郡县,为法司所纠。
《隋书·厍狄士文传》厍狄士文,代人也。祖干,齐左丞相。父敬,武卫将军、肆州刺史。士文性孤直,虽邻里至亲莫与通狎。性清苦,不受公料,家无余财。执法严正,不避贵戚,宾客莫敢至门,人多怨望。
第102章
赵女多姿
陈扶:“?”
高澄靠在凭几上,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又移开,落向窗外。
“今日献策有功, 朕赐你御膳。”
陈扶想起今早出门时,阿珩替她理官袍的领子时,说:“省台伙食寡淡。午膳我送到都省, 陪你用。”
她当时笑了笑, 说“好”。
“陛下厚爱, 臣感激不尽。只是臣要回省台赶拟纲要,《括户检籍式样》《限田格条》《田宅市易官注法》《授田支给格》这几项, 今日下值前须得拟成, 召六部尚书会议。”
看皇帝不言语,陈扶又道了句“事系国本大计, 臣不敢拖延。”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高澄的目光投过去,看着看着, 眉头猛地一蹙。
那背影身形微滞, 步伐比往日开了些,腰肢微微发僵……
李昌仪轻手轻脚进了殿。
一踏进门, 便觉一股戾气沉甸甸压来。
御座上的高澄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着眼, 大口喘着气。
若非方才在殿外听了几句大臣们嘀咕, 她还以为是前线吃了败仗。
高澄默坐片刻,终是按捺不住, 一把抓起案上御笔, 狠狠摔在地上。静了没两秒, 又抬手猛地一扫, 奏疏、砚台、玉圭、茶盏,尽数被他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的响。
李昌仪眉头蹙起。
这位哪里还有半分纵马谈笑、意气凌云的模样?
雷霆雨露,只剩雷霆了。
这般下去,她这近身侍中,绝没好日子过。
内侍们手脚轻巧麻利,碎瓷片捡走了,茶水擦干了,奏疏文卷重新摞好,搁在御案一角。
座中人闭着眼,眉心拧着,像被什么困住了,挣不出来。
“陛下。”她温言道,“昨日臣休沐回老宅,见赞皇山中隐居的李公绪,归府了。”
高澄睁开眼,看她。
“老爷子感念陛下恩德,新著里头还提到陛下。家宴时也一直念叨,说陛下南征北讨、开疆拓土,是真正的英主。他虽隐居山中,却时时感念圣恩。”
“臣斗胆,请陛下一临赵郡李氏旧宅,听李公说说山中著述,也好解解心头烦闷。”
李公绪博通经史,才学过人,熙和元年,高澄曾欲授他御史之职,可他却坚辞不就,执意归隐赞皇山,一心著书立说。高澄对此人颇有遗憾,也一直盼着能召他还朝,为他所用。
沉吟片刻,他道,“也罢,朕去看看他。”
尚书省公署之内,文案堆积,六部官吏往来不绝,正是日中散衙、预备午膳的时分。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缓步而入,引得署远各部、堂内上下,目光齐齐一滞。
来人身长七尺有余,肤白神俊,眉目秀朗如画,头戴乌巾小冠,身穿朱色小袖袍,腰束蹀躞带,上垂七宝剑绦。
正是新晋左卫将军、晋阳王高孝珩。
正提了食盒,往尚书令内阁去,分明是给他那尚书令夫人送午膳。
度支部廊下立着几个书办,见此情景,酸溜溜嚼起了舌根。
“真不明白,殿下到底在乐些什么,不过是……吃剩的罢了。”
“你懂什么?越是如此,越别有滋味。”
一人叹:“殿下博通经史,善六艺通文武,饮酒至斗余不醉,何等人物,偏生……口味特殊。”
另一人笑得阴恻,
“特殊什么?一脉传承,老子儿都爱这口。”
……
陈扶本是往度支部来寻崔暹,行至廊下,字字句句,全听入了耳。
这几人是度支部数一数二的算计能手,皆是堪用之人,田改离不得。纵是听得齿寒,也只能按捺住。
她折回部堂,将《限田格条》给了左仆射高孝瑜。命他去与崔暹定议。
高孝瑜见弟弟正提个食盒立在堂中,哈哈一笑,非但领命去了,还将门阖了。
阁内一时只余下二人。
高孝珩将食盒层层打开,一碟碟往食案上放,布好菜,却也不催她用膳,兀自走到格架旁抽了一卷书,倚着案边悠然翻看。
理罢要紧事务,陈扶起身走近,垂眸问:
“在看什么?”
高孝珩唇角微扬,故意逗她,
“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陈扶看他这般自在欢喜模样,再想起方才那些刺心烂舌,只觉是自己连累了他,叫堂堂亲王,被人在背后那般轻贱、耻笑。
她指尖按着纸边,轻声开口,
“往后……你不必亲来尚书省送膳。”
高孝珩放下书,细瞧她眉眼,了然一笑,
“夫人通晓政务,却不懂男人。”
“?”
“男人原是比女人更含酸的,更善妒的。”将人揽在膝头,低低笑道,“他们瞧阿珩娶得姐姐这般人物。只恨自己没有观音化身、仙女谪尘,来渡他们这尘俗凡夫。”
“哪里是辱我,他们是羡煞我了!”
看她依旧肃着脸,又沉声道,“同一事,生祝福心者,善士也;生妒嫉心者,小人也;生秽浊心者,禽兽耳。他们如何看,只证得他们是何等样人,半点作不得我们的数。”
陈扶心头骤然一松,只觉满腹浊气尽数散了。
伺候她洗了手,食案前坐定,他边拿匙子给她舀莼羹,边轻声问,
“身下……可还疼?”
她垂眸抿了口奥肉,声细如蚊,“……不碍事。”
“午后若不忙,便少坐些。晚间回府,再上两回药……”
箸尖一顿,她用飞红的眼角扫他,他一副正儿八经样子,瞧着不像故意。
偏每一字都叫人耳根发烫。
“这儿是公廨。往后莫在此说这些。”她红着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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