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90-100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90-100(第13/28页)

 “好。”

    “只要姐姐好。”

    暮春的雨,不大,却密,斜斜地飘着,落在脸上、身上。

    “陈内司!怎么淋着雨走?”一道声音自身侧传来,李昌仪快步追上她。

    陈扶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往前走。

    高澄坐于御案后,手里捏着只白玉小瓶,转过来,转过去,转过来,又转过去。

    殿门开了。

    一阵冷风裹着湿气灌进来,高澄抬起头,手里的白玉瓶顿住。

    陈扶站在门口。

    她浑身湿透了。官袍贴在身上,洇成深一块浅一块的绛紫。湿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上、脸侧。

    她像是没察觉,径直走到内司那张专案前,坐下。

    水渍顺着她的衣袍,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水痕,格外刺眼。

    “来人。”

    他扬声,一个小宦官快步趋前,垂首听命。

    “去拿干布巾来。”

    小宦官应声去了,不一会捧着一叠雪白的细布进来。高澄接过,摆摆手让他退下。

    他起身,走到陈扶身边,在她身侧坐下。

    布巾是干燥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他把那布巾覆在她头上,轻轻擦着。从发顶擦到发梢,把那些湿漉漉的水一点一点吸干。一遍又一遍。擦完了头发,他又去擦她的领口。把那水吸出来。

    她的脖颈凉凉的,在他指尖下微微颤着,不知是冷还是什么。

    一旁小几上放着茶壶,他倒了一盏,递到陈扶唇边,

    “喝点。”

    陈扶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

    “如果稚驹就这样做陛下一辈子的内司。陛下可否答应稚驹两件事?”

    高澄听懂了。

    她是要认命了。

    一辈子做他的内司,一辈子在他身边,不嫁人的命。

    虽然他可以用权力让两个人结不成,但她若自己不肯放手,他就要永远防着,防着哪一天二人又折腾出什么来。中秋宴那样的日子,一次就够了。

    他轻轻揉了揉陈扶的头发,唇角微微往上翘,露出一点年轻时候才有的、恣意的嗤笑。

    “说来听听。”

    陈扶看着他,一字一字说:

    “一,给晋阳王殿下公允的机会,让他能施展抱负,不负一身才干。”

    “二,陛下此生,都不碰丹药、寒食散。”

    高孝珩因治州有功,被擢升为吏部尚书。

    邸报传到各州府时是四月初,不到四月底,朝中已有人私下议论——晋阳王殿下回来后像是换了个人。

    不言不笑,整个人静得近乎老僧入定,周身萦绕着一股‘心已死寂,唯余躯壳’的悲情。可官员迁转调度,倒是做得一丝不苟。大齐正值新老交替,老臣或离世、或致仕,朝堂亟需新鲜血液,这副重担,全压在了这位新任吏部尚书身上。而他从太学提拔的人才,皆是品学兼优、真才实学之辈,既无裙带攀附,也无遗漏贤能。

    这日午后,春雨稍歇,高澄驾临吏部。

    公廨里光线暗,窗纸旧了,透进来的日光昏昏的。案上堆着卷宗,一摞一摞。高孝珩站在案后,正垂眼翻一份考功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躬身行礼,“儿臣参见陛下。”

    四下无人。偶尔传来廊下小吏走过的脚步声,橐橐的,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你提的那些人,朕看了。不错。”

    “儿臣分内之事。”

    “你任职以来,诸事妥当,有功。”高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帝王的随意,不含半分温情,“说吧,想要什么赏赐?田宅、金帛、奴婢,皆可。”

    “儿臣此生,已为罪愆所困,形同朽木,再无他求。唯一残念,便是为父皇分忧,为大齐尽忠,赏赐之事,儿臣不敢要,也无需要。”

    又是这副模样。

    活干得漂漂亮亮,话却一句不肯多说。半死不活、仿佛全世界都负了他的模样。

    高澄猛地攥紧指尖,语气陡然冷厉,

    “朕问你。若朕与陈扶你只能择一,你会选她,对不对?”

    “父皇多虑了。陈内司忠心耿耿,不会站在父皇的对面,更不会让儿臣陷入二选一之境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高澄,一字一句,清晰传入高澄耳中,

    “正因她是这样的人,儿臣才会痴心于她。”

    “高孝珩!”高澄重重拍在案上,“你放肆!!”

    原以为他会收敛,会避讳。没想到这小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觊觎陈扶!

    “既然这么有心思胡思乱想,好。”

    “高孝珩。朕命你,经略河东薛氏,务必说服薛氏倒戈,归附大齐。元静仪已用美人之计与重金买通韦孝宽的副将,待你说服薛氏倒戈之日,便是刺杀之时。斩将要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高孝珩眼睫微动,垂首道:“儿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三日内启程,不必再来辞行。”

    韦孝宽的死讯是八月中旬传到邺城的。

    元静仪是八月底归的邺。

    几日后,她来过李府,带着几个大箱子,有的是从河东带回来的土仪,有的是陛下给的赏赐。陈扶没在家,净瓶在一旁伺候茶水,听着元静仪说那边的事——那副将怎么被她迷住的,韦孝宽怎么死的,怎么脱的身,晋阳王殿下怎么接应的。

    “殿下接应完了,人呢?”

    元静仪倒是因功要受封郡君了,可却没见晋阳王殿下回来啊。

    “好像是又派去营州了吧。说是‘经略库莫奚、契丹、高句丽,令其称臣纳贡’。”

    “啥!营州?!”

    牛车回来时天已擦黑。

    净瓶提着灯笼迎上去。陈扶掀车帘下来,脸在灯影里一晃,净瓶手里的灯笼差点没拿稳。

    小圆脸阴得可怕。

    净瓶跟在她身侧,亦步亦趋往府里走。

    走了几步,实在憋不住,低声嘟囔起来:

    “营州那地方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比巴蜀还要苦上十倍百倍。殿下本就心力交瘁,如今又被派去那苦寒之地。陛下怎么就这般狠心啊?明明立了大功,不说封赏,连回邺城歇口气都不行,这哪里是经略,分明是故意刁难……”

    话音没落,陈扶转过了身。

    灯影里那张脸还是阴的,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烧,亮得吓人。

    “不能对不住他受的苦。”

    “我一定要给他这个名分。”

    第97章

    别再逼朕

    晓色穿棂而入, 斜斜照在太极殿东堂两根朱漆大柱上。

    御案设于北首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