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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70-80(第7/18页)
出是谁。”
“?”
“现在或不妨碍,将来却未必。”
御座之下,任城王高湝肃然而立。
“十弟,晋阳稳,则中原安;这命脉之地,朕便交与你了。”
“臣弟必竭尽全力。”
“不是竭力,是必须办好。”高澄目光掠过他,又扫过咸阳王斛律金、并州刺史彭乐,“尔等留镇晋阳,不独在守城练兵。侨州军府,并州勋旧,各方错综,皆须尔等调和镇抚。取民要有度,莫要学肆州那些蠹吏,杀鸡取卵。”目光压回高湝,“你自幼明敏,当知朕意。”
高湝深深揖下,“陛下教诲,臣弟谨记。必使民力得舒,边备无懈,勋旧辑睦!”
斛律金急咳两声,拍胸脯保证;彭乐也忙拱手应承。
安排既定,便可启程。
任城王高湝留镇晋阳,常山王高演则需随驾回邺。宫门外的青石广场上,仪仗森严,扈从如云,高演却全然不顾,只紧紧抱着太后手臂,哭得涕泪糊面,呜呜咽咽,话也说不连贯,只反复念着“儿臣不孝”。
娄昭君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痴儿,痴儿。回去好好帮你皇兄,尽忠就是尽孝。”
高演却哭得更凶,宾友王晞相劝,仍不撒手。
最终,还是高澄踱步过来,催道,“母后在晋阳,有十弟和甘嫔仪照料,六弟尽可心安。”
高演这才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驾。
御驾离开晋阳,沿汾水南下,不日便入了汾州地界。
汾州刺史贺拔仁率属官迎出数十里。贺拔仁身形魁梧,说话声如洪钟,是武人的爽利性子。接风宴也是鲜卑之风,成瓮吃酒,大块吃肉。
宴后,贺拔仁挥退侍从,凑近御座,压低嗓子道,
“陛下,那张亮……张中正如今身子大不如前,可那双‘手’却未必肯闲着。去岁修缮介休城防,朝廷拨下的钱帛木石,经他手一过,便只剩了七成。还有,南边逃来的,只要往他手上送够钱帛珍玩,就能分碗皇粮。臣知他于国有功,也是条硬汉子。可长此以往,恐伤陛下圣德,寒了百姓的心呐。”
高澄望向残席最东侧。
方才张亮就坐在那里。他病了。原本敦实的身架,裹在官袍里竟有些空荡,面色蜡黄,颧骨凸出,说话带着喘。那个样子,只怕是药石罔效,捱日子罢了。
一个行将就木、却又曾为自己督军南下、连克七城的老臣。
“张亮起于寒微,难免贪财。如今既抱恙在身,朕会叫他好生将养。天惠忠心体国,汾州往后便多劳天惠费心。其他的,就不必提了。”
汾州往河阳的官道上,轮声辘辘,秋蝉残响。
辇舆内,三人对坐。案上铺着河阳军镇的钱粮支用簿册,高澄背靠隐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汾洲你说得头头是道。这河东之地,可也知晓?”
“回父皇,河东者,黄河东折之隅也。非独地势冲要,更为华夏初肇之壤。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皆在河东。”
“河东多望族,尤以汾阴薛氏、闻喜裴
氏、解县柳氏为著。这柳氏先祖,可追溯至春秋鲁国大夫展禽,谥号‘惠’,后世尊称‘柳下惠’。”他唇角含笑,神情是讲述典故的纯然兴致,“古书记其高洁,有‘坐怀不乱’之典。传其夜宿郭门,遇女子求助,惧其冻死,乃坐之于怀,终宿而无丝毫逾礼。”
高澄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笑。
“坐怀不乱?”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手臂舒展地搭在隐囊上,“依朕看,那柳下惠若非身有隐疾,便是那女子实在不堪入目。如果是个美人,温香软玉在怀中,却闭目塞听,纹丝不动……这非君子,是朽木,是暴殄天物。”目光掠过陈扶,笑意加深,“花开若无人折赏,岂非辜负?”
陈扶回看高澄,淡笑道,
“陛下可听过一句俗谚‘花开自有时,不为赏花人’。花儿本是天生地养,无人赏,亦不减其致。若真是为等人来‘折’,来‘赏’,又何会烂漫山野,孤标幽谷,开在那无人之处?”
高澄笑出声来,手指虚点她,“你啊,总有道理。”
他被这番机锋顶得有些讪讪,又不好当真计较,便将话头扯开,手指点在舆图上临汾西南处。
“说到河东,便绕不过这玉璧。”又点向儿子,要他析一析玉璧之败。
“儿臣还是那个观点,玉璧之失,不在地形、守将。攻城之战,本就粮秣转运艰难,河东士民还资敌隐讯,奋起反抗,我军如盲人夜行,处处掣肘。”
“瞧瞧,朕的度支曹郎,见识与朕的内司一般无二。稚驹早在神武帝驾崩时,便已谏言于朕,当遣细作,携重金,潜入河东,专事结交柳、裴、薛。这些年零零总总传回的消息,倒也不算白费银钱。不止如此,她还献了个‘美人计’。”
美人计?
高孝珩看向陈扶。
陈扶微微一笑,“殿下可还记得……元静仪?”
元静仪。
崇德夫人元姨妃的姐姐,昔年曾与姨妃一同在东柏堂侍奉父皇。正因她,父皇才不让他去东柏堂听政……
他神色未改,点头道,“她不是……已论死罪了么?”
“依法是当问斩。然临刑前,她自请戴罪立功。自言最擅之事,便是‘蛊惑男子’。我便向陛下谏言,给了她一个机会。令其改换身份,去接近韦孝宽麾下副将。其夫崔括,其子,皆留质邺城。”
“除了元静仪,她还谏言朕,派去精锐杀手,扮作商旅、流民,乃至游方僧人,潜居玉璧,寻找刺杀韦孝宽之机。”
高孝珩颔首道:“兵法云:凡兴师十万,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故兵贵胜,不贵久。美人、刺客,看似所费不赀,然较之旷日持久、粮秣靡费的攻坚之战,实为最省国本之策。”
陈扶笑笑,高孝珩是懂她的。
韦孝宽善于用间,历史上斛律光被害死,就是因他令间谍在邺散布歌谣。时任北齐宰相的祖珽,因与斛律光有私仇,便添枝加叶汇报给后主高纬。斛律光因此被高纬下令拉杀。
也该让他也尝尝,胜之不武的滋味。
“当时是谁振振有词,说要‘人尽其才’。”高澄目光在陈扶脸上绕了绕,话题也绕了回来,“可见在这等事上,你与朕所想本是一般。花朵美人,总要放到该放的位置,换回值得的东西,方不枉负。”
秋雨来得急且猛,雨线如密织的银鞭抽打着黄河浊浪,激起连绵水雾,将北中城、中潬城、南城连成一片朦胧剪影。城墙垛口处,旌旗湿透,沉重垂着,甲士巡弋的身影在雨幕中掠过,雨水在明光铠上汇成细流。
城楼内的临时军议处,高澄负手立于图前,听河南道大行台高岳及一众将领禀报敌情。
“宇文泰此番东进,号称二十万。然观其营垒推进,颇显谨慎。连日大雨,道路泥泞,于其粮秣转运大为不利。”
“哼,他惯好夸口。”高澄点点防务图,“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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