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50-60(第12/14页)
妻二人,绝不敢负恩人!烂在肚里,带到坟里,绝不吐露半个字!”
陈扶轻轻叹了口气,“负不负的,实也由不得你们。”
这庄子看似寻常,实则左邻右舍,田间耕夫,乃至偶尔路过歇脚的货郎之中,皆有高澄的耳目。
“你们真正的刑期,才刚开始。”
“我们愿意!”两人异口同声,“能活着,能在一块,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陈扶点点头,将一只沉甸甸的素布钱袋,置于案上,推过去。
“好好过日子吧。”
自广平郡回来,日头还明晃晃挂在中天,想着近日堆积的文书,陈扶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去往东柏堂。
去暖阁换下沾了泥点的绣鞋,从柜中取出备用的干净云头履换上。
刚步入正堂,议事的声浪便低了一低。
太常卿赵彦深、大司马高洋、祠部尚书封子绘等几人皆在,见她进来,几道目光齐齐投来。几张脸上的神色都颇为古怪,像是被她撞破了什么、不该她知晓的秘事。
陈扶瞥眼众人,如常走向高澄身侧坐下,理理衣袖,抬眼望向主位,漾起浅笑,
“殿下与诸位在商议要事?”
高澄嗯了声。
“可有用得着稚驹之处?”
高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朝高洋略一颔首。
“正在商议齐王殿下顺天受禅,登基御极的吉日。”高洋迎着陈扶的目光,吐出那个日子,“暂定承熙元年,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
一股酸意猛地冲上鼻腔,直逼眼眶,眼前霎时蒙上一层水汽。
她迅速垂下眼睫,盯向案上木纹。
太常卿赵彦深解释,“此日乃是‘冲兔煞东’之‘满日’,神煞有‘勾陈’等,若以择吉论,并非……上选。”
“不过,既然殿下圣意已决,也可有另一番诠释。卯属东,‘冲兔’可解为冲克旧魏,正是‘革故鼎新’之象;‘勾陈’司变革,也合‘天命鼎革’之意。”
高澄笑道,“昔汉高不拘于小忌而兴,光武应运于非吉而王。孤于七月十五登极,甚好!”
说着,将祠部尚书刚拟的奏疏推至陈扶眼前。
奏曰:察承熙新历,值孟秋之望,星象昭然。是日,辰象动于东,勾陈移垣。夫东者,齐地之所栖;勾陈者,除旧布新之司。此非偶然,乃昊天革命之兆也。今遵卜筮之吉,顺神鼎之归,敢不祗承?其以兹日,履至尊而临四海,易正朔以应乾元。
她咬着唇内软肉,将那股热流狠狠按捺下去。
直到三人退下,堂内只剩他们。
“究竟……为何非是七月十五?”
高澄用指背轻蹭了蹭她湿漉漉的眼睫,
“给我家稚驹的十六岁生辰礼。”
话音未落,泪水已决堤般涌出。
高澄将她揽入怀中,笑哄,
“好了,何至于此?”
泪水迅速氤湿他胸前那片衣料,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臣陈扶……蒙陛下之殊遇,必将鞠躬尽瘁,报之于陛下也。”
车厢静得异样。
仙主自上车便倚着车壁,不言不语看着窗外,那目光是散的,像是在发呆。可偏生嘴角又不呆,不自觉地上扬,待她自己察觉,便又抿住,过不多时,那笑意又像春日的藤蔓般,爬满脸庞。
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一个人偷着乐的宝贝。
回了西厢,净瓶给她卸了簪环,执起黄杨木梳,将她那头泼墨似的长发散开,一下下通着。
“净瓶,你知道吗……大齐会在七月十五那天,建国……”
话音未落,镜中那双眼睛里,泪光汹涌地漫上来,迅速凝结成珠。可那嘴角却还在向上弯着,形成一个又哭又笑的、复杂至极的表情。
净瓶心里着实震动。
她家仙主是什么人?是无论心里揣着什么谋划,面上永远无波的神仙。莫说心事,便是寻常私事,也鲜少与人言说。她让你知道的,永远是你该知道的那部分,至于她怎么想,从来也不会透露。
可今日,她竟主动将自己的情绪,摊开在她这个小童儿面前。
净瓶是个俗人,不懂一个王朝的肇始之日,竟来自个人生辰,是磅礴至极的象征。但仙主生辰那天会普天同庆这层用意,她还是能感知到的。
她放下梳子,拿起细葛布帕子,轻轻去拭陈扶脸上的泪,
“奴婢觉着,他既对仙主这般好,其实也不是不能……”
“我不会。”
陈扶透过朦胧的泪雾,望着镜中自己模糊的轮廓,
“我不会允许自己,喜欢上他的。”
“喜欢……”净瓶有些困惑,“是可以由得自己的么?”
陈扶深吸一口气,将残余泪意逼回眼底,
“连心都无法掌控之人,要如何掌控自己的人生?”
五月,并州有樵夫入山,惊见瑞兽,遍体鳞光,一角而牛身,奔走如流云,倏忽不见,人皆言是麒麟现世。
六月,青州有五彩巨鸟集于城阙高檐,长鸣清越,盘旋良久方振翅南去,目击者众,咸称凤凰来仪。
六月底,百官联署上表《百官劝禅第二表》。
七月初,太后懿旨颁下。
“太白革政,辉映齐墟;晦月消沦,启明代曙。此非独更一姓之主,实乃革五运之期也。齐王殿下德膺符瑞,功高宇内,天意人事,归于一身。岂可徒守臣节,而逆昊天授命之诚乎?”
高澄辞让不受,群臣固请,民意汹汹,幼帝与太后再请,又请。
最终,在大魏皇帝执意禅让、太后屡下懿旨、百官万民叩阙恳求的多重迫力下,齐王高澄无可奈何,不得不俯允,勉为其难地,接下了这煌煌天命。
东柏堂内灯火通明,高澄、陈扶、陈元康、李丞、高浚围坐,大家最后一次,以‘魏臣’身份聚议。
议罢禅位大典流程,又协商新朝的开元年号。
李丞:“臣以为,‘永和’二字甚佳。《尚书》有言‘政在和,和在平’。寓意政通人和,天下永享太平。”
陈元康:“‘乾元’如何?《易》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象征开天辟地,肇始全新纪元。”
此号雄浑刚健,甚对高澄口味,他笑笑,看向身侧之人。
“稚驹觉得哪个好?”
“帝王的权威,来自‘言出必行、名实相副’,年号当谦抑避忌,‘乾元’太盛。‘和’字甚好,但‘永’未免过绝……‘熙和’如何?”
“承‘承熙’之续,启‘仁和’之新。既昭示新朝承继大魏正统,亦昭示新主广布仁政之德。以光明冲淡鼎革之肃杀,以仁和弥合新旧、胡汉、南北之裂隙。”
高澄拊掌,“就用‘熙和’。”
帘陇掀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