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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35-40(第11/14页)
比黄金还贵重,这般盛景,不知要耗去多少丹炉玄霜,费尽多少匠人心血。
陈扶站在花瓣灯影里,看着这穷极人间的绚烂,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高澄近前,轻轻捧住她湿漉漉的小脸细瞧。巴掌大的圆脸白嫩无暇,小小一点的嘴巴微张着,眼睛黑沉沉的,此刻蒙着水雾。用指腹为她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笑意化作一声叹息,“不过是些哄人的小玩意儿,也值当哭成这样?”
“这哪里是小玩意儿”
“好不好看?”
“好看。”
“既好看,”他微微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一下她的额头,“往后每年,给我家稚驹添一色。”
“哪里做得出那许多颜色来”
“怎么不能?”他低笑,气息拂过她湿润的睫毛,“浅兰、深兰便算两色,鹅黄、姜黄再算两色,能凑出个百八十色——”
陈扶埋进他怀里。
僵硬了仅仅一息,他便也将人紧紧搂住。
鼻间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他在心里轻笑,笑她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原来喜欢灯笼烟火,笑自己以前不开窍,怎么不早些这么哄她。
怀里人被眼泪呛得闷咳一声。
他低下头哄道:“好了,不哭了。”带着笑意的命令落下,怀里的人儿渐歇,在他前襟上蹭了蹭。
从袖中摸索出一方丝帕,递到她脸前。
陈扶抬起朦胧泪眼,那帕角绣着幼鹿,她忙偏头躲开,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终是收回了袖中,他将她重新按回怀里,由着那带着泪痕的脸颊贴在他胸前,
“蹭吧。”-
暑气渐褪的初秋,车队在官道上蜿蜒如龙,高欢的梓宫在前,棺椁裹着素绫,由十六名壮士抬着。高浟、高演、高湛等随行诸王车驾在后。
中间那辆青帷安车里,高那耶正挨着陈扶聊天,芦花顺着掀起的车帘飘进,落在二人叠着的裙裾上。
“之前有个韩博士,见五兄的字不工整,打趣他说‘五郎书画如此,将来开了府可要闹笑话。’五兄当即答他‘昔日甘罗十二岁拜相时,谁考较过他字迹?世人论才具,岂在笔墨工夫?博士既自诩能者,何以未登三公之位?’”
陈扶笑叹:“当真虎父无犬子也。”
高那耶说罢高浟的事迹,又开始说高演,连说了小半刻,才停了嘴,趴到窗边看芦苇。“稚驹妹妹,你看那水鸟,飞得真低!”芦花飞白沾了她满袖,她转身便蹭了陈扶半身。
高澄从文书里抬起眼,探手拈起陈扶衣领的芦絮,抛往窗外。
“阿兄当真偏心!也不给我摘一摘,不知道的,还当稚驹才是你亲妹妹。”
高澄故意道:“她可比亲妹亲。”
高那耶哼了声,扭身面向窗外,不过半盏茶工夫又凑了过来,“阿兄,那个司马消难究竟生得什么模样啊?”
“丑得很。蒜头鼻,绿豆眼。”
一行在漳水西岸为高欢行了虚葬之礼,真正的灵柩,则被藏进了鼓山石窟深处。
崖壁上凿满佛龛,巨大的牛油烛燃烧着,火光跳跃,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岩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高欢的灵柩被放入穴眼。
工匠们陆续完活,见高澄一身素纨拦在窟口,齐刷刷跪伏在地,“
回官家,灵柩已安置妥当。”
高澄“嗯”了一声,右手轻抬,亲卫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佩刀上。
陈扶的心猛地一沉。
工匠们反应过来这是要殉葬,皆痛哭流涕磕头求命。
“阿兄!”高那耶扑过来,双手攥住他抬起的手臂,“你要做什么?!他们把兄兄的陵修得这样周全若是兄兄在天有灵,定不忍见他们丧命呐”
“他们知晓灵柩所在,留着,恐扰兄兄身后安宁。”
高那耶见说理不行,晃着他胳膊撒起娇来,“阿惠阿兄,好阿兄,求你了,饶了他们吧”
陈扶也道,“杀生不祥,亦有损阴鸷。不如将其编入营构署,严加看管?”
高澄侧眸看她,耳侧高那耶还在一口一个“阿惠阿兄”地软磨硬泡,心忽然一动,脚下无声上前两步,将陈扶困在他与岩壁之间,“那你像那耶一样,叫我一声‘阿惠阿兄’。”
自六岁把她带在身边,她就一直唤他为‘大将军’,甚至极少唤‘世子’,可他们明明这样的无间,原应该更亲,甚至比与那耶更亲。
他的目光掠过她紧抿的唇,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喉结微滚,“叫了,就饶他们一命。”
“稚驹不敢。”
跪在前排的工匠听到了二人私语,嘶着嗓子求告:“女官君救命呐!小的愿世代守陵,绝不敢泄半个字!”满窟工匠都跟着磕头哀求。
“刘桃——”
“求阿惠哥哥饶他们一命。”
高澄一怔,眼底掠过诧异。
“哥哥?这是什么叫法?”
他活了二十七年,只听过‘阿兄’‘兄长’,倒没听过这般称呼,像细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泛起陌生痒意。
“就是阿兄的意思。”
高澄又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呼吸可闻,他抬手以指背轻轻去触她微烫的耳尖,“好听得紧,再叫两声。”
“阿惠哥哥。”
这一声比刚才更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四个字软乎乎的,痒得他连指尖都泛起麻意。他收回手,喉结滚了滚,看向刘桃枝,“赏他们每人五两银子,就依陈侍中所言,编入营构署,派专人严加看管——若有半分泄密,看管的人一并同罪!”-
抵达邺城的次日,高澄在朝会上呈上辞大丞相的表文。
魏帝端坐于龙椅之中,冕旒下的面容看不出喜怒,沉默片刻,方缓缓开口,“朝廷内外皆仰赖于你,社稷安危系于一身,断不可遂你辞让之心。”
东柏堂内,温子昇正立在案侧与陈扶核对,见高澄进门,忙躬身行礼,高澄看眼案上,高欢的生平简录陈扶已备好。
高澄解下朝冠递给刘桃枝,冲温子昇抬抬下巴,“大王的碑文你来执笔。”他走到案前,指尖拂过简录上‘邙山之战’字样,“碑文要记功,更要立威,让朝野看看,我高家的根基,是用血汗拼出来的。”
温子昇刚领命退下,崔季舒便来求见。
“相国离邺这两月,宫里可有趣了。”崔季舒端过刘桃枝奉上的茶,呷了一口,“陛下私下召见臣,竟拉着臣的手道,”崔季舒模仿着孝静帝的口吻,带着几分夸张,“‘崔卿,你便是朕之奶母也!’如此露骨之言,竟出自九五之尊之口,以此等俚俗之语示好拉拢,岂不可笑?”
高澄闻言,鄙夷道:“痴顽之症,竟还是如此。”
陈扶垂着眼,睫羽遮住眼底惊异,她没记错的话,孝静帝拉拢完崔季舒,就要发生‘天子莫走马’‘朕!朕!狗脚朕!’‘殴帝三拳’‘陛下何意反邪!’这些历史名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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