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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30-35(第11/18页)
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胀。
陈元康也在盯看世子。
除了眼下多了两抹淡青外,那俊脸上气定神闲,甚至噙着丝笑意;但他知道,世子只怕已绷到了极致,只是凭着一股强悍心气在强行支撑,不愿在人前显露分毫疲态。
堆满竹简、木牍与文书的大案案头,摆放的是外兵曹与骑兵曹印信,大魏军国政务尽归晋阳霸府,如今这千钧重担,全压在了这位年轻世子肩上。
“西城大营如何?”
高澄扫眼问话的陈元康,抓过案上茶盏,呷了一大口,“士气尚可,诸将也算恭顺,尚能掌控。”
“如今局势,稳住那帮将领,便是稳住了根本。”
高澄“嗯”了声,放下茶盏,从文书中抽出一封加急密信,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陈元康双手接过,展开细看,神色逐渐凝重。
这是司马子如送来的密信,算是那狡猾的老狐狸向新主递交的投名状。信中详述,昔日侯景曾私下对司马子如言道:“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无,吾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 当时司马子如闻言大惊,忙掩其口,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侯景桀骜,其心已彰。世子是否……趁大王尚在,以议事为名,召其返回晋阳?借大王余威,或可软禁,或可徐徐图之。”
高澄目光投向墙上悬着的利剑,眼底掠起一片冰冷杀意。
“召回来,就不是徐徐图之了。”
说罢,扫向门边那抹纤柔身影,“大王今日如何?”
甘露心一紧,想好的回话在舌尖打了结,出口声音发涩,字句都粘连在一处,“奴婢……禀世子,大王今……进了一次药,揉按过肺经后,似咳得……咳得好些……”
陈元康在旁听得蹙眉,甘露是他看着长大的家生婢女,办事也算稳妥,怎变得这般结结巴巴……
他想起晨时同来的路上,柔然使臣秃突佳呵斥了她两句,想来这丫头是受了惊吓,还未缓过神来。
便以家主身份提点道:“眼下大王病体沉疴,依柔然旧俗,一旦大王陵崩,那蠕蠕公主殿下是要改嫁世子的。秃突佳此来,实为监督两国通好。他见你常在世子殿内行走,便视你为碍眼之人,你言行需更加谨慎,莫要徒惹是非。”
甘露眼神飘忽,声音低不可闻,“奴婢知道了……”
陈元康见她如此,又缓声宽慰,“然也不必过于往心里去。那秃突佳非单对你如此,前月阿扶在廊下不过走得慢了些,也被他斥了句‘不长眼’。”
高澄转青玉小戒的手指一顿,掀起眼帘,“稚驹性子虽静,却非忍气吞声之人。她如何回的?”
“臣也始料未及。”陈元康无奈又自豪地一笑,“那孩子不知何时学了柔然语,当下便停步,对那秃突佳笑说‘鹰飞于天,目不视下,贵人雄鹰之怀,何以在意脚下?’”
“那秃突佳当即一愣,盯着阿扶看了半晌,哼了一声,甩袖走了,之后再遇见阿扶,也不再寻衅了。”
高澄唇角无声弯了弯,端起茶盏,将最后那点冷茶一饮而尽,
“说到稚驹,烦请长猷去知会她一声,半时辰后,令她来寻我。”
世子于军国大事如此倚重自家女儿,一刻也离不得,是陈元康最乐见的,忙应下。
陈元康一走,那双凤目应对臣属的肃然悄然褪去,灼灼看向甘露,直看得她颊上飞红,连耳根都透出胭脂色,他才不紧不慢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小臂微抬。
甘露呼吸一屏,那手却只是越过她臂侧,向黄铜门栓而去。
指节微屈,轻轻一勾。
‘咔’的一声轻响,门栓入扣。
“被那柔然人说了两句?”
甘露咬着唇,委屈原本早已咽进肚里,被他一问,反化作水汽上了眼,
“……奴虽听不懂蛮语,可那位贵人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他斜睨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眼尾那抹红,倒比口脂还艳三分。
“柔然人,塞北风沙里喝狼奶长大的,懂什么怜香惜玉。他的话,你只当是犬吠,听过便忘了。”
高澄解下腰间金线绣包,塞进她掌心,“女儿家的眼泪,比赤金还珍贵,岂能为个蛮子轻流?”
甘露捏着荷包里沉甸甸的金鋺,睫羽轻颤,“谢殿下厚赏……奴不委屈……只是怕给殿下添乱……”
高澄从喉间滚出一声低笑,“你一小婢女,能给我添什么乱?”话音未落,又从袖中取出一锦囊,倒出两颗莹莹生辉的耳珰。
“明月珠,整个大魏也找不出十对。”塞进她衣襟,大力揉捏一把。
“奴谢……”
话未及说完,已被扳过身子抵在了门板上,炽热胸膛贴了上来,
“只要你乖,好好伺候,本世子能给你的,远不止这些。”
带扣清响。
“唔!”她反手攥住他衣袖,声音碎得不成调,“那奴……便多伺候世子可好……”
……
陈扶推开门。
殿内还残留着些许未散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混杂在苦茶与墨香之间。
神色如常走到书案前,微微躬身,“大将军。”
高澄从文书后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唇角微勾,伸手将她轻轻拉到身侧坐下。
待两人肩臂相触,高澄将绢帛在案上铺开,用镇纸压住两端,点点末尾该用印的位置,沉声道:“侯景在河南拥兵自重,我欲仿大王笔迹语态,修书召他来晋阳。”他侧头看她,“我的小王猛,以为如何?”
陈扶抬眼瞥过绢笺,淡然道,“笔迹语态如何,并不打紧。”
高澄心下一疑,侯景麾下铁骑三万,若生疑心,河南之地即刻易主,如何能不打紧?
“无论大将军仿写的笔迹如何精妙,语气如何逼真,”陈扶语气斩钉截铁,“侯景,必反。”
高欢与侯景通信,会在信后点个墨点为暗号。历史上高澄只仿了笔迹,漏了这点,侯景见不到墨痕,自然知晓是高澄动了杀意,以伪书诱他入晋阳,遂据河南之地反了。
但她不打算提醒高澄暗号之事,因为侯景之乱,最终乱的是南梁,东魏反而坐收渔利,尽得两淮沃土。
她要做的不是阻止侯景反叛,而是稳住高澄心绪,助其在乱局中攫取更大胜势。
高澄目光倏地一凝,他的稚驹眼光毒辣,看人断事从无错漏,她竟如此断言,难道那侯景当真必反无疑?
侯景若反,河南兵祸牵连甚广,刚承大业,如何稳住局面?他背负着高氏基业和殷殷之望,这份压力,本就非常人所能承受,眼下又添一重,眉头不觉深深锁起。
陈扶冲他莞尔一笑,“稚驹在此,要先恭喜大将军了。”
“?”
“危机,危机,‘危’者,机遇也。危险之中,往往蕴藏着莫大机遇。大将军的机遇,想来就在那侯景身上。”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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