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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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不曾私下交结元氏,亦不曾专擅帷帐、干涉外事,诸事更不欺瞒于他,更难得的是鞠育众子,备极恩勤,对所有孩子都一视同仁,施以慈爱。

    也算够得上一个‘贤’字。

    如此一想,复又安坐,伸手将公主揽进怀中,执起她的手,耐着性子哄道:

    “公主血脉尊贵,岂是一个空头封号便能等同?元玉仪再容色姝丽,也只堪衾枕之欢罢了,安能登堂入室,与公主并居一院?”

    轻拍公主背,语气愈发温和,“公主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待为臣诞下麟儿,臣彼时自当回府,相伴公主左右。”

    这番半是抬她、半是许愿未来的话语,果将公主哄得十分受用。

    她脸上泛起憨喜红晕,倚在他怀中,喃喃问道:“那……世子今晚,可会归来?”

    高澄略一思量,笑道:“公主既想臣陪着,臣今晚便回来。”

    待从元仲华处出来,天光已大亮。

    高澄穿过游廊,心头滞闷犹未散去,略一起念,未按常例先去王氏处,折转向北,沿竹篱下坡,穿过葱郁绿荫,步入一院中。

    但见庭中修竹梧桐,藤萝甚古,东屋三楹,皆以玻璃代纸窗,纳花月而拒风露,湛然空明。

    李昌仪一身英华,于假山前临池而坐,并未留意身后动静,正专注于手下盆景。身旁石几,散落一卷书册,春风撩动书页,别有一番闲趣。

    高澄悄步至她身后,附耳低问:“在作何雅事?”

    李昌仪闻声,肩头未动,亦无惊色,只侧过脸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大将军府内的妾氏,可以作何?”

    高澄在她身侧坐下,笑语调笑,“你与她们不同,所做之事,自也不同。”

    李昌仪手下不停,随口应道:“每日不过看书临字,描鸾刺凤、斗草簪花、剪枝栽景,或是与府中姊妹、奴婢们一处,下几盘棋,握几回槊,消磨光阴罢了。”

    高澄忽略她话语里的抱怨之意,搂腰蹭面道:“爱妾既摆弄此等雅物,可曾为它题名?”清流出身之女,爱物总会取个名字,寄托心志。

    提及此,李昌仪眼底才掠过丝真切笑意,“它叫‘曲影’。曲枝无鸟迹,疏影映寒塘。”

    高澄笑笑,接口应和,“飞英覆曲水,狂歌逐流长。”

    李昌仪挑眉看他,“倒是合得好极,对仗工整,意趣开阔,尽显不甘沉寂的奔流之势。”看他玄袍玉带,身姿英挺,那玉面乍一眼俊美无俠,细瞧轮廓凌厉,眉宇强势,仿佛不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皆志在必得。

    便又添句调侃,“大将军偶来两句,总是这般……锋芒毕现。”

    “男人立于天地,不该如此?”

    李昌仪轻笑一声,两人又就着盆景、诗书聊了几句,听她言之有物,高澄一时起兴,便凑其颈间,伸臂欲揽入怀。

    不料其竟无半分羞怯,反就他手旋身一坐,手臂倒先揽住了他脖颈。

    高澄被这反客为主弄得一怔。

    怀中人遒美妍丽,然这放达之态,却让心头那点旖旎趣味骤减。

    当初纳她之时,本已做好了准备,需费一番心思雕琢,谁料想,她竟全无壁垒,第二日便在府中悠然居之。

    而那般事上,亦是意外的不谐。

    生得原是极合他眼缘的,可偏偏性情比男子都从容,主动,全不在意他,只顾自身酣畅,仿佛他只是取悦其身的工具一般。

    男人的癖好,有时便是如此。

    越是挣扎抗拒,哀哀推诿,越是得趣,如元玉仪般,被他稍稍撩拨便颤巍巍,眼泛泪光,欲拒还迎,欲迎还拒的,方能激起征服之趣味。

    这么想着,身上那点热度便也冷了几分,目光扫过那盆‘曲影’,提点道:“盆景之趣味,不在其形,而在修剪之乐。诗书养就的心肠,豁达些无妨,然若过于豪放,便也失了意趣。”

    李昌仪听得出他是何意思,却故作懵懂,“妾身愚钝,不解大将军深意,还望……详细教导。”

    高澄见她装傻,便也懒得再绕弯子,索性挑明了说:“昌仪该学学王氏,懂得撒娇,知晓脸红,不论赏她些什么,皆会欢喜扑入怀中,道句‘跟着大将军真好’。”

    “要么,便学学陈氏,可堪调教,从青涩至熟稔,亦有一番养成之趣。”

    “或如稚……”字头刚起,便觉不妥,掐断道,“昌仪以为如何?”

    李昌仪轻轻一嗤,眸带狡黠,“大将军想要妾身知情识趣,何不先凡事与我商榷,听我之言。若得如此,妾身这副诗书养就的心肠,自然便有用武之地,又何须大将军在此烦恼意趣之缺?”

    回回张口,都是这般伶牙俐齿,寸步不让,丝毫吃不得亏。

    虽是诗书养就的心肠,虽是文武双慧,却非春风化雨、如花解语的知心之人,莫道知心了,冷眼见人笑一面,只觉毒从暗中来。

    那点本就被冲淡的兴致霎时烟消云散,精神之物也随之萎顿。

    李昌仪察觉到身下变化,勾起戏谑笑意,拍了拍他尚还拥着她的手臂,“既然大将军心有余而力不逮,那便松开吧,这般坐着,也不舒坦。”

    听在高澄耳中,竟似在嘲讽他‘不中用’。

    登时面色一沉,心底不悦彻底浮上眼眸,他一把推开了怀中人,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整理衣襟之人,开口冷然如冰:

    “跟了孤之后,较之你从前在高慎处,日子如何?”

    李昌仪想着,抛开受困于一方庭院、不得施展外,原也可以,正要开口,抬眸瞥见那冷然神色,不由怔住。

    话未及出口,又听高澄冷冷续道:

    “知你赵郡李氏是豪门世家,挥霍惯了,收缩不回来。时鲜瓜果、贡品珍玩,孤本典籍,哪一样短了你?主动提拔你一门兄弟子侄,难道,是为了听你消遣本世子的?”

    他微微俯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扑面而来,“既花了大把金银,抬举了你李氏满门,却买不到应有侍奉,本世子何必再做这亏本买卖?”

    说罢甩袍拂袖,出了院子。

    李昌仪心头一沉,悔意上浮。

    她并非不知高澄性情,只是方才一时意气,终究是过了。

    对着那盆‘曲影’呆坐半晌,正思忖着该如何弥补这番冲突,却听得婢女通传,陈女史来了。

    李昌仪敛去愁态,笑看步入庭中之人,“真是稀客呀,今日是吹了什么风,把小阿扶吹到我这里来了?”

    陈扶近前挨着她坐下,亲近道:“方才拜

    见过公主,问了安,就来姐姐这儿了。”

    李昌仪何等剔透,纤指拈起石几上一片落花,笑问:“说罢,所为何来呀?”

    陈扶也不多绕弯子,黑漆漆眸子盯看着她,直言来意:“阿扶想请姐姐帮个忙。让大将军的心,收回到府中来,莫要再流连于东柏堂,耽于元氏温柔乡里了。”

    李昌仪闻言,眉梢微挑,倒也没追问她因何与那琅琊公主结了仇怨,反而转问:“这般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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