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21、第21章(第2/3页)
三字绝非普通女娘能言,心下起疑,转身入内通传。
二堂之内,县令正端着一杯酪浆慢饮。闻报眉头紧皱,心中不悦,料想是哪个乡绅或落魄士族之后前来搅扰。他故意晾了片刻,才整理衣冠,端着官威,缓步踱出。
来到前庭,见堂下立着的小女娃蓬头垢面,不由勃然作色:“大胆刁民!安敢在此狂言?!”
陈扶直视县令,沉声质问:“狂言?尔审都未审,问亦不问,便断定我是来此口出狂言?”
县令被这话噎得一滞,再看这女童气度沉静,心下也生起几分谨慎,便拿起官腔,公事公办起来:
“堂下何人?见本官何事?有何冤情?若无鸣冤,尔等擅闯县府,可知该当何罪?”
“来此本为私事,然自城外行来,确是想为这长社县百姓,鸣一鸣冤情。”
县令闻言怒意上涌,仔细打量二人,目光落到阿禛身上,“你,本官认得你,是城东王村的吧?此女是你何人啊?”
“回…回明府,是…是小的从河边救下的外乡人…”
“外乡人?”县令一听此言,心中大石落地,既非本地豪强之女,又无亲无故,方才被挑起的那点谨慎瞬间被受骗的恼怒取代,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道:“好个刁滑女子!一无凭据,二非苦主,竟敢假借民情,戏弄本官!来人啊,将此二人押下去,好好地审!”
“戏弄?!”陈扶指向他身上那件绿色官袍,“我看是你,戏弄了朝廷,戏弄了身上这袭官袍!”
“大将军明令一户缴三匹绢即可,你收百姓五匹!欺上瞒下,横征暴敛,以致治下之长社县城,村闾凋敝,民生困苦,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朝廷设郡县,命守牧,为得什么?难道是让你尸位素餐、盘剥黎庶,将这片沃野千里治成一片人间白地的吗?!”
县令被这劈头盖脸的呵斥镇得心惊肉跳,猛地想起今早紧急发来、尚未及张贴的那张画像,再仔细端详眼前女娘,
“你…尊驾莫非…姓陈?”
陈扶听到此言,已知是高澄寻她之故。
“给河南道大行台侯景传信,要他派人来接我。”
一旁的阿禛早已目瞪口呆。
从小女娘命令衙役开始,到将这土皇帝骂得脸色发白,十足十上级训斥下官姿态,最后甚至…甚至直呼那位的名号,语气平淡得像在呼唤邻家…
他脑子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盘旋:这是…救了个什么神仙?!
县令的目光怔在陈扶脸上,这气度,这回答,必是高王机要重臣陈元康之女,大将军高澄的女史无疑了呀!如此贵女,竟真站在自己这县衙里!
这一确认,让他浑身一激灵,冷汗涔涔而下。
官威瞬息蒸发,躬身下台,脸上每道皱纹都堆起了笑意,“下官有眼无珠!不知是陈女史,万望恕罪,恕罪啊!”
立即着县丞给大行台修书,陈扶略一思索,要其再给东柏堂修书一封。
待信快马送出,县令亲自带人护送陈扶与阿禛回村。
一路上,他鞍前马后,不住解释:“陈女史明鉴,这上头催得紧,下官…下官也有难处啊!这河南地面上,一切军需用度,皆由大行台一言而决。大将军的钧令到了此处,也需…也需酌情办理嘛。下官区区县令,如同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多收上来的,原非尽入下官私囊啊…”
既推卸责任,又暗示此地乃侯景辖境,高澄的威权在此要打个折扣。
陈扶端坐马上,淡道:“如此说来,我此举是越俎代庖,让明府难做,更让侯大行台面上无光了?”
“下官不敢…只是…尊驾如此过问颍川政务,若传到大行台耳中,恐生误会…这,这于尊驾,于下官,都非好事啊…”
陈扶唇角勾起抹冷峭弧度,“明府思虑甚周。既如此,便好好守着这颍川的规矩,在此地长治,于此地终老吧。”
县令面色一僵,这是要掐了他去邺城中枢的路呀!
他双腿一软,几乎当场跪下,脸上血色尽褪,再无半点试探推诿,连声道:“下官糊涂!下官失言!陈女史教训的是!下官一切谨遵大将军钧令!绝不敢再苦累百姓!若有不足,便就…就苦一苦那些富户豪强!”
见他彻底服软,陈扶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明府很有人杰之潜力。”
回到破屋,衙役们将几袋沉甸甸的粟米、几只鸡鸭,并十几匹布帛搬进,还有一床崭新的丝绵被褥。
阿禛的父母见状,连连磕头谢恩。
县令让他们起来,有模有样关心起农事来,聊不多时,牙婆依约而至,刚迈进院门,便对上了陈扶冰冷的目光。
牙婆看看她,再看看一屋子官家,笑容僵在脸上,衙役上前低语数句,人牙子顿时面如土色,连道“得罪”,仓皇退走,连看一眼缩在陈扶身后的阿禾都不敢。
三日后的清晨。
一军官带着几名骑兵驰入村中,径直来到阿禛家门前。
军官对陈扶的态度客气得近乎恭敬,拱手道:“末将奉河南道大行台侯大将军之命,特来恭请女公子。大将军闻知女公子受惊,甚是关切,言道‘陈公乃国之栋梁,万不能令其家人受半点委屈’。”
只提陈元康,不提高澄。
陈扶了然,这是侯景在表明态度:我是给你阿耶面子,念及同上战场同奉高王的情分,与邺城那位世子无关。
“有劳将军。不知将军如何称呼,现任何职?”
“末将王贵,现居侯大将军麾下都督之职。”
陈扶看着他,忽展颜一笑,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王都督,小女想向都督暂借十金,日后阿耶必当双倍奉还。”
王贵先是一怔,随即大喜。
能用十金买到高王第一机要重臣的人情,简直天降之喜!他立刻解下自己的钱袋,又令那几个兵士凑足十金,恭敬奉上:“区区薄资,能解陈家女公子之急,是末将的荣幸,何谈借还!”
陈扶接过钱袋,塞到还在发懵的阿禛手里。
阿禛像被烫到一样,“不…不要!我救你不是为这个!”
陈扶按住他的手,“救命之恩,给多少都不为过。拿着,把家修好,好好照顾阿禾,有富余的,也给乡亲分些粮食。”说完,她走到王老汉面前,目光陡然锐利,“这些钱,够你们活命了。若我下次来时,见不到阿禾…”
老汉扑通跪下,连连磕头:“恩人!恩人放心!有了这些,全家都能活了,田地也能赎些回来!小人决计不卖阿禾了!”
半月后,河南道大行台府邸门前,侯景微跛着腿,亲自将陈扶送了出来。
“哈哈,阿扶啊,”侯景拍拍陈扶肩头,“若非知道你阿爷是陈长猷,某家都要以为你是高王的孩儿呢!这说话办事的架势,像!真像!”
陈扶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侯景只敬服高欢一人,这几日的言谈举止,本就是刻意学之。
正说话间,一队囚车辘辘行来。
“哦,是高仲密那叛贼的罪眷。这厮投了西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