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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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周遭的群臣纹丝未动,锦衣卫与金吾卫这些禁军近侍……竟然也这般立在原地,宛如听不见命令的塑像。

    然后,他听见凤元羲很轻地笑了一声。

    “皇伯年纪大了,糊涂、心软,也是人之常情。”他说。

    “既然皇伯无法下定决心,那么,朕来替你动手好了。”

    高大的君王从萧酌清身侧缓步走出。

    被烧得破损的衮服逶迤在地,灰烬之间金光闪烁。

    他的身姿很挺拔,残破的腾龙与山川攀附在他的背脊上,屹立不倒,华光闪烁。

    缩在地上颤抖的凤绛看到了一双赤舄停在自己面前,龙腾其上,怒目圆睁。

    “凤绛。”

    凤元羲的声音宛若天际的讯音,从他的头顶上平稳地传来。

    凤绛哆嗦着抬起头。

    却见礼服加身的君王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他,缓缓抽出了身侧的佩剑。

    原该是礼器的长剑,却在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下一瞬,冰冷的寒芒掠过他的眼角,宛若夜空中直坠而下的流星。

    凤绛眼看着自己被一剑刺穿了胸膛。

    第126章

    曲台被焚毁,于是这天夜里,凤元羲被迎入了垂拱殿后的宣室殿暂居。

    说是暂居,但在群臣请陛下移居宣室殿的时候,文武百官就心知肚明这代表着什么。

    自从前朝起,宣室殿就是皇城中的君王住所。太祖太宗当年住在这里,曾经的先帝也住在这里。

    群臣散尽,萧酌清又以侍疾的名义被留了下来。

    但那个屏退了下人、在庄严肃穆的宣室殿中抱着他不撒手的君王明显没受任何伤,更不必臣子在榻前侍奉汤药。

    “怎么会忽然回来?”凤元羲将脸死死埋在他的颈间,深深呼吸着。

    “他们都说你在金陵。”

    “这是我命令隐四的。”萧酌清回抱着他。“这本账册事关重大,我想这样金蝉脱壳的办法会让账册更安全,也能让我走得更快些……或许就能在除夕之前见到你。”

    凤元羲抱他抱得更近了。

    “这些人越来越会办差了。”他咬牙说。

    “不许罚他们。”萧酌清立即打断了他。“是你让他们听我的指挥,他们也是听命行事。”

    “……哦。”

    凤元羲的后半句话乖乖地咽了下去。

    但没一会儿,他挨着萧酌清的脖颈,又高兴起来。

    “他们倒是听话。”他说。“那我就再给他们下一道命令,让他们从此之后都只听你的命令。酆都的人很好用的,你既用得顺手,就都拿去。”

    萧酌清:“……我把他们拿走做什么?又不需要造反。”

    凤元羲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庄严肃穆的宣室殿里烛火摇曳,头顶的藻井盘踞着金龙瑞兽,帷幔垂坠,一片沉沉的静谧。

    萧酌清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

    凤元羲在群臣百官面前亮明了身份,廉党坍毁,凤绛身死,他筹谋了多年的大业,也总算在今日有了个结果。

    想到这儿,萧酌清推了推凤元羲。

    “来,先把衣服换下来。”

    凤元羲直起身。

    他光顾着去抱萧酌清,根本没来得及换衣服。眼下他身上的龙袍边角破损,衣襟上染着大片深色的污渍,正是方才他一剑刺死凤绛之际,溅落在他身上的、凤绛的血。

    凤元羲抬手就要脱衣,可手刚放在玉带上,却又原地顿住了。

    “怎么了?”萧酌清问他。

    凤元羲微不可闻地轻咳了一声,然后站定在萧酌清面前,有些赧然地张开手臂:“……先生。”

    萧酌清的面颊热了热,然后心照不宣地伸出手,替凤元羲解开繁复厚重的衮服。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臣子替君王更衣,这在史籍上也是常有的事。

    可同时,君王的妻子,也会这样让君王张开手臂,替他解下衣衫。

    萧酌清的面颊发着烫,手指也仿佛被火焰烧起来。

    衮服一层层地除下,他的手也就离凤元羲的身体愈发地近。温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传在指尖,萧酌清的手指止不住地微微抖了抖。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凤元羲的手臂也张在半空之中,僵硬的像个摆在这儿的衣架。

    呼吸随着这样的距离,无法避免地交缠在一起。

    “……今天……”

    萧酌清有些受不了了,只好仓皇地找出一句话来:“今天是怎么回事?”

    凤元羲的身躯顿了顿。

    被烧毁的外袍落在地上,和着凤绛的颈血,像垃圾一样落在两个人的脚边。

    他亲手杀死凤绛,为的就是在群臣面前立威。

    廉王想将凤绛关押起来再作审理,是为了试图保下凤绛一条性命。只要凤绛今夜不死,那么有廉王竭力周旋,想要审讯他、给他定罪,并不是意见容易的事。

    虽然凤元羲自信,无论廉王怎么拖延,凤绛都必死无疑,但是这在满朝文武的面前,意味却全然不同。

    他这个蛰伏多年的君王究竟有多大本事、又有怎样的魄力?

    大多数朝臣都尚不知道。那些游离其间的臣子都是狡猾的狐狸,此时都潜藏在人群中,都在偷偷看着、观察着,看他凤元羲是不是个易于操控的君王,看他凤元羲有没有本事弹压廉党、又是否真的能一举夺回权位。

    这也决定着他们对皇帝、对廉王的态度。

    所以凤元羲要杀一个人给他们看,杀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杀不得的人,来用他的血给自己祭旗。

    而果如他所料。廉王惊惧交加,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他朝凤绛举剑,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金吾卫、锦衣卫都是凤元羲的人,皇城门外有御林军层层把守,他手无寸铁,在这个欢庆热闹的除夕夜里,他和凤绛一样,是凤元羲面前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凤元羲的这个决定没有错。

    但他真的只是出于朝局考量,才刺死凤绛的吗?

    只有他自己明白,在他朝着凤绛举剑、垂眸看着凤绛哀求地、恐惧地跪在自己面前时,他看到的是什么。

    他看见了六岁的他自己。

    父皇新丧,皇城上下一片缟素。雪白的帷幔遮住了殿宇上的金与红,身披白麻的群臣雪花一样覆盖在阶下,日月无光,天地一白,唯一的红色,是他母后的血。

    他束手无策地站在金殿上,眼看着母后死在廉王的手里。

    凤元羲冷淡地转过头去。

    除夕夜的焰火刚熄,满宫披红挂彩。而在群臣面前,廉王惊惧呆滞,几乎是跪坐在地上的。

    当时的他,也是这样一幅神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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