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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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说。

    “当年先帝走得仓促,临终托孤,曾让奴婢好好侍奉陛下。奴婢受先帝恩惠,自然愿意肝脑涂地,可是,陛下您自己也看得见,没了先帝,宫中是什么样的日子,活着像个牲畜,死了也是一滩烂泥。”

    年迈的太监身体神经质地颤抖着。

    “早在先皇后崩逝那日,廉王就已经找过奴婢。威逼利诱,他用了多少种办法,对付了奴婢多少年。财帛金银,风霜雨雪,奴婢感念先帝,一直撑着没有动摇,时日长久,早没有知觉了。”

    他对凤元羲说。

    “但是奴婢总想着,熬一熬,等陛下长大了,总有熬出头的一日。可是陛下,这些年您这副模样……奴婢看着,哪知道哪一天才熬得出头呢。”

    火焰蒸干了罗合裕脸上的水汽,只剩一双通红的老眼。

    凤元羲俯视着他,静静看着这个抱着他长大的大伴跌坐在自己的面前,悲怆地指责他没有给他希望。

    他说他在绝望里看不见前路,看不见未来,他被捧高踩低的宫人与威逼利诱的廉王磨尽了心气,熬到这个地步,也算对得起先帝。

    至少没有对不起凤元羲。

    凤元羲静静看他立在火里说着话,思绪被蒸腾的热气与逐渐腾起的火光占据。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静默地看着这个陪伴了他十七年的大伴。

    是他的错吗?

    眼下大业将成,他的隐瞒、他的欺哄,似乎都成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可是如果,他死在这十年之间的任何一天呢?

    一时间火光冲天。

    在凤元羲的目光里,罗合裕终于惭愧地、仓皇地错开了眼睛。

    他说:“事到如今,奴婢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无论是什么缘由,他的确是那个背叛者。

    五年前,在他从廉王手里拿到大箱的金银、终于在宫外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府宅的那天,他看着宅院里雕画精美的房梁,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告诉自己,他是为了始终跟在他膝下的那几个孩子、是为了凤元羲能早得解脱、是为了朝野上下能维系太平。

    但这些话,不过是在欺骗自己而已。

    事实是,人内心的欲望,永远不会随着年岁渐长而逐渐消减。

    他年纪大了,鬓发花白、身形佝偻,可他仍然被从云端坠落的痛苦而折磨,他仍然怀念着、怀念着从前在先帝身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权柄与富贵。

    归根结底,他不过是个俗人而已。

    凤元羲仍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扶住了被火光灼得温热发烫的龙椅,然后缓缓地靠上去,在那把坚硬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世间少有让他无法站定的时刻。

    而在他的面前,罗合裕与他四目相对,惨惨地笑了。

    “前天世子找到奴婢,奴婢就知道自己要死了。”他说。“奴婢若是不做,奴婢与那些孩子都要身受极刑、死无全尸,我想陛下又痴着,也未必能够善终。奴婢若做……总归也已经背叛了先帝,待奴婢随陛下到了地下,再请先帝降罪责罚吧。”

    凤元羲坐在那把滚烫的龙椅上,垂眼看着罗合裕。

    他想斥责他奸诈狡猾,不敢受凤绛的刑,却敢领他父皇的罚,像是吃准了他父皇的温善与心软,不会真的将他打下十八层地狱,承受千年万年的剜心与炮烙。

    但凤元羲没有说。

    他静静看着罗合裕,片刻开口。

    “不是你与朕。”他说。“只有你。”

    罗合裕一怔。

    凤元羲垂眼看着他。

    “廉党内狗咬狗数月,闹得现在两败俱伤的惨状,是朕的手笔。朝廷上下换了几轮血,新上任的官吏也大多都是朕的人。今日的刺杀朕早有预料,所以在曲台周围已经埋伏了人手。方才在你点火的时候,我的人就已经赶去了玉堂殿,要不了多久,满朝文武都会知道凤绛指使你刺杀君王,有谋夺皇位、刺杀君主的嫌疑。”

    罗合裕愣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陛下没有证据……”

    “会有的。”

    凤元羲说。

    “早在凤绛动手之前,朕就已经替他准备好了证据。而现在,朕不走,是因为朕坐在这片火里,就是凤绛弑君最好的证据。”

    火光映照在两个人的眼睛里。

    凤元羲有时也曾设想过。

    待到某一日尘埃落定,这些话他会告诉罗合裕,一字不差的,和现在一样。

    或许在他说出这些事的时候,罗合裕的眼睛里会迸发出欣慰与喜悦的光芒。

    这个人是看着他父皇长大的,或许他也能从那双眼睛里面窥见一二分他父皇的影子,或许他能够透过那双眼睛,看见他父皇的残念立在那里,高兴地看他守下他们的江山。

    但现在,同样的话,他说给了罗合裕听。

    可他说的却是:“罗公公,朕在等着玉堂殿的满朝文武赶来救驾,你呢,你在等什么?”

    短暂的静默之后,他看见罗合裕笑了。

    他看见了他曾经幻想过的欣慰,可却夹杂在疯狂的不甘之中。他设想中的、他父皇的影子,倒映在那双昏花的泪眼里面,被赌徒全盘皆输的癫狂冲得支离破碎。

    罗合裕笑着。

    他仿佛真的在替凤元羲欣慰,因为的确,凤元羲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人非草木,总会如年轮一般在魂魄中留下或多或少的情谊。

    但与此同时,他又在恨,恨凤元羲的欺瞒,恨命运的玩弄,恨他自以为选中了一条正确的路,却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已入穷巷,再难回头。

    可他身后,分明是一条本该更加光辉灿烂的前路,触手可得。

    “好,好啊。”

    他冲着凤元羲哭着,笑着。

    “奴婢愧对陛下、愧对先帝。陛下心有成算,大业既成,奴婢即便死在今日,也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火焰舔上雕梁画栋的藻井,一根蟠龙的横梁从天而降,直直落向罗合裕头顶。

    一瞬间,火焰腾起,白发苍苍的老太监被掩埋在火焰与废墟之中。

    凤元羲的脊梁委顿下去。

    他缓缓地往后靠。

    灼热的火焰四下围合,錾金的龙椅被热气灼得很烫。龙椅太大了,他的背后空空荡荡的,他往后靠了许久,才触碰到身后的椅背。

    他靠在龙椅上,朝后仰起头。

    漫天的火海舔舐着崩塌的金殿,冲天的火光里,他仿佛看着一片坚不可摧的天,崩塌在自己的眼睛里。

    他其实没有强大到他想象的那个地步。

    如果他可以进化掉所有人性,真的变成金殿里岿然不动的三清神像、变成柱石上怒目圆睁的五爪金龙,他也不会妄图在一个太监身上流连家人的温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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