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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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臣而言,陛下不算骗我。或者说,自从臣入宫事君,也曾多次幻想过,如若陛下真如同现在这般是欺骗我的,那该有多好。”

    凤元羲却似乎没因此高兴起来。

    他瞳孔一颤,片刻问:“……我骗了你,你不在意?”

    这是什么问题?

    萧酌清沉思片刻。

    “陛下蛰伏多年,定然明白朝政制衡从来没有欺骗这一说。即便有,那也是欺世窃国,是形势所迫。以陛下这些年的处境,要夺回权柄,您也只能伪作忍耐。经营势力、留待来日,怎么算是欺骗呢?”

    凤元羲沉默许久,缓缓地说:“我问你的不是这个。”

    萧酌清不明白。

    而凤元羲似乎尤其看不得他这般不解的神色,良久,他缓缓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什么?”

    “你爱的只是盛隐吗?”凤元羲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等萧酌清回答,他就再次强调:“你说过爱我的,你还给我写了那封信,我看了。”

    一时间,在凤元羲的目光中,萧酌清恍惚觉得自己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

    这要他怎么解释,他写那封信的目的……是诱杀,不是传情?

    如若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切实存在的“盛隐”,这话倒是不难出口了。他们间的爱恨、分歧,都是可以摆明了争执纠缠的,可现在,设计陛下的是陛下本人,而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盛隐这个人。

    一时间,萧酌清的胸口也感到了一阵闷闷的难受。

    若说“盛隐”……他的确想过以后。

    他设想过尘埃落定之后如何辞官与他归隐,想过借用萧家与自己的权势替对方夺回家产,想过要带他看哪些名山大川,也想过如何禀明父母、三书六礼娶他入门……

    倘若他们一直都这样在一起的话。

    可世上哪有盛隐。

    他的私情稀里糊涂地搅入了风云变幻的朝局之中,他能做断袖,可绝不能做佞宠。

    他即便爱过,当初爱上的也是另一副面孔与身份。可现在他的国君在他面前,顶着这样一张君临天下的面孔、来找他要那个人的名分,他实在不知该从何谈起。

    片刻,萧酌清狠了狠心,为大局计,他决定快刀斩乱麻。

    “是的。”他垂下眼,平缓而坚定地对凤元羲说。“可是陛下,天下没有盛隐。”

    面前的凤元羲明显慌乱起来。

    “有的。”他说着,一把抓起桌上的面具。“我还可以做他,你只当没有今天的事情,好吗?”

    萧酌清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疯了,还是凤元羲疯了。

    “……陛下!”

    他打断了凤元羲,抬头直直看向他,一字一句。

    “陛下,臣请您想一想,想想盘踞的廉党,想想故去的先帝,想想您的万万生民。陛下,您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十年,好不容易走到今日,难道只是为了这微末的情爱吗?”

    ……怎么能叫微末呢。

    凤元羲的嘴唇抖了抖。

    萧酌清实则也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坚定。

    但他尚且清醒,即便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些难言的心痛,却仍旧尽力地想让凤元羲恢复理智。

    “陛下,微臣事君,是臣尽忠的本分。陛下尝尽人情冷暖,阴差阳错对臣生出……那种情愫,也只是因依赖而生的错觉而已。”

    凤元羲只是摇头:“不是的。”

    萧酌清狠心让自己不去看他。

    如果问他,他也没法承认自己不爱“盛隐”。甚至在怀疑“盛隐”有可能是弑君的真凶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仍然爱他,很爱他。

    但现在,盛隐与凤元羲变成了一个人,这不是他回望内心、去剖析自己究竟爱谁几分的时候。

    与同性、与臣下不清不楚的情感,无论对君王还是朝局,都是无穷无尽的后患。朝中有廉王、有党争,天下有万千靠着朝廷维系太平的生民,他不可能与君王结为伴侣,更不可能让凤元羲嫁入萧家。

    他作为臣下、作为师长,有这个义务让一切错误停止在这里……

    只要痛过这段时间。

    “臣请陛下三思。”萧酌清错开目光,缓缓说道。

    凤元羲却一把握住了萧酌清的肩膀。

    “你总归是爱盛隐的,对不对?”

    他把萧酌清拉到面前。

    “你看看我,萧酌清,我就是他,我就是盛隐。我比他的容色更美,我比他地位更高、出身更好,我比他年轻,以后也比他更加位高权重,我哪里都胜过他。”

    他语速很快地央求着,像在跟萧酌清商量,可说出的话却恍然像个疯子。

    甚至字里行间,竟隐约还有对“盛隐”的嫉恨。

    “你都可以爱他,那就试着爱一爱我,好吗?”他问萧酌清。

    “我会比他做得更好的,我一定会比他更好的。”

    萧酌清原本清明的神思,一时间竟被凤元羲弄得有些糊涂了。

    他抬头对上了那双偏执而漆黑的眼睛。

    “陛下……”

    凤元羲却直接打断了他。

    “你不要叫我陛下。”他殷切地说。“你还叫我盛隐。”

    萧酌清没法和凤元羲再交谈下去了。

    即便是大不敬,这罪名他也领受了。他无力又迷茫地叹了口气,在凤元羲直勾勾的注视下,抬手推开凤元羲的手臂。

    “陛下,你容臣想想。”

    他需要一些空间,去想想该怎么面对凤元羲、怎么和他对话。

    凤元羲的喉咙却哽咽着,死死握着他的肩膀不许他躲:“不行。你答应过我的,当初跟我在一起时,你答应了我的。”

    当初……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旁侧。

    桌案上,那张丢在那里的面具被灯火照得透明。灯光穿透黑洞洞的一双眼睛,它没有丝毫表情,了无生气地面朝着漆黑的屋顶。

    那副五官、那张皮囊、那双嘴唇,都不是他的。

    凤元羲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嫉妒,仿佛它是横亘在自己和萧酌清之间的第三个人,偷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身份和爱人。

    “你忘了他吧。”凤元羲盯着那张假面,忽然喃喃地说道。

    “……什么?”萧酌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忘了他,以前跟你在一起,拥抱你、亲吻你的人,都是我。”凤元羲说。

    “你说得对,从头到尾都没有盛隐这个人。”

    萧酌清:“……”

    这话让凤元羲说出来,反倒让他更受不了了。

    “……夜深了,请陛下尽快回宫吧。”

    萧酌清用力地挣开凤元羲,转身逃亡似的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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