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师: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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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见到郑观容,又被困在方寸之地无处可逃,好像自己给自己的身体施了法术,让自己昏昏睡去,这样就不必再见郑观容了。

    太医来看过,后来索性就守在府中,开了几副方子总不见好,高烧反反复复。

    郑观容走进屋,太医听见他的脚步声,越发颤抖起来,不住擦拭着额头的汗。放春和迎秋退到一旁,郑观容坐在床边摸叶怀的手,手是温热的,但他仍在睡。

    “怎么样了?”郑观容问。

    太医谨慎的回答,“晨起有些发热,这会儿烧已经退了。”

    “那怎么还不醒。”

    “这”太医回答不上来,浑身上下连胡子都忍不住哆嗦。

    郑观容压着心中火气,“都滚出去。”

    房中的人忙悄默声地都退下去了。

    郑观容把叶怀抱起来,抱在窗边榻上,汤婆子暖着叶怀的双脚,郑观容有点笨拙地用厚厚的毯子把叶怀整个包起来。

    “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郑观容说:“你现在要是好起来,我就带你去看雪。”

    怀里的叶怀没有动静,郑观容去摸他的面颊,面颊是湿的。

    叶怀睡着的时候,总在无知无觉的流眼泪,不知道是因为身上难受,还是因为梦到了什么,一不留意就沾湿了枕巾。

    “怎么有这么多眼泪要流呀。”郑观容轻声叹息。

    这天夜里叶怀又发起了高烧,煮好的药端来,叶怀只是紧闭牙关,喝不下去。

    郑观容贴着叶怀滚烫的额头,胸腔中心如擂鼓。

    他怀抱着叶怀,轻轻抚摸他的肩背,想让他放松下来,可叶怀始终紧闭着嘴巴,烧的浑身上下都是烫的。

    郑观容没有办法,抵着叶怀的额头,却清晰地看到泪珠是怎么从叶怀眼睛里沁出来的。

    “你又梦到什么了?”郑观容问他。

    叶怀不说话,郑观容摸着叶怀发烫的脸,吻掉他眼角咸涩的泪水,低低地求他,“你喝药吧,叶怀,喝了药我就放你走。”

    第52章

    叶怀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青纱床帷,他躺了太久,浑身上下都是酸疼的,坐在床边,好半晌才能站起来。

    窗外大雪纷飞,雪花被卷成一团团的雪棉,落在地上时发出闷闷的噗噗声。两个小厮在外头廊下守着煮药的罐子,一个拿了些栗子芋头放在炉子上烤,另一个忍不住去抓雪,团成了一个一个的小球。

    聂香沿着回廊走过来,道:“别玩雪,小心冻手。”

    小厮丢下手中的雪球,替聂香打帘子,聂香端着热茶进屋,一眼就看见正站在桌边去倒水的叶怀。

    “阿兄,你醒了。”聂香惊喜地走上前,“你别动,我给你倒热茶。”

    她拿了个杯子给叶怀倒了热水,叶怀接过喝了两口,缓解了嗓子的干哑,他问:“我怎么回来了?”

    聂香道:“大理寺那边找到了新的证据,能证明你是清白的,便将你放回来了。”

    她站在窗子边喊了一声,叫小厮把煮好的药端来,回过头还对叶怀抱怨道:“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烧成那个样子,真不知道大理寺怎么照顾人的。”

    叶怀闻见浓重的苦药味就有些皱眉,不过他不是小孩子了,不会闹着不吃药,等药碗凉了凉,便接过来一饮而尽。

    聂香递上清水给他漱口,叶怀又灌下去不少热茶,才缓解了喉口的苦意。

    “想吃点什么吗?”聂香让叶怀回床上躺着,“厨房炖的有鸡汤,我下碗汤饼你吃点好吗?”

    叶怀点点头,聂香问,“还想吃什么?鱼吃不吃?”

    叶怀掀开被子坐回到床上,说:“想吃炒红果,这次可以甜一点。”

    聂香道:“我这就叫人去买山楂,买回去我给你做,想甜一点就多放糖,端到你跟前的时候还热腾腾的。”

    她给叶怀掖了掖杯子,走出去叫小厮去买红果,自己往叶母那里说了一声,便匆匆去了厨房。

    叶怀睡是睡不着了,他浑身上下没有力气,躺在被子里还觉得暖和点。门外传来规律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少顷丫鬟扶着叶母走进来。

    “阿娘。”叶怀坐起来就要下床。

    “你不要动。”叶母走到床边,丫鬟搬了个椅子给她坐。

    今日天气不好,她什么也看不到,叶怀靠着床头坐,抓住她的手,低声道:“母亲,儿子不孝,叫你担心了。”

    “左右除夕前回来了,能陪我过个年,还有什么可说的。”叶母摩挲着抚上叶怀的额头,又轻轻揉了下叶怀的脑袋,“怀儿,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叶怀道:“大理寺的牢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一时没照顾到,就病了。”

    叶母摇摇头,“你十二岁那年,同茶馆里一个说书人的孩子很要好,他给你讲故事,你总拿吃的给他。后来他把你攒下来给我打银耳坠的钱骗走了,你很生气,找到他家,让他爹还你。”

    ?

    “钱虽然还回来了,可你心里难过的不得了,晚上偷偷哭,早起就发烧了。”

    这事太久了,叶怀都已经记不得,叶母温声问他,“是又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叶怀喉咙里像塞着铁块,又苦又硬,他深吸一口气,道:“没关系,我反正不会叫他好过的。”

    “不是报复回去了就能不伤心的,你这个孩子。”叶母摸着叶怀的面颊,叶怀重新躺下,挨着叶母的手,闭上了眼睛。

    除夕那一日,一整天郑观容都在书房里,夜色渐渐漫上来的时候,千家万户灯火通明。去年此时郑观容尚有许清徽作伴,今年许清徽被郑明接走了。这一日对郑观容来讲,与其他任何一天没有什么不同。

    掌灯时候,外头忽然进来一个人,是郑季玉,他躬身立在下面,请郑观容去用晚饭。

    这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郑观容想。

    郑观容搁下笔,坐在书案后,问:“去承恩侯府了吗?”

    郑季玉摇头,“没有。”

    郑观容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后悔了?”

    郑季玉惊了一下,道:“不后悔。”

    “说实话,”郑观容缓缓道:“随便说吧。”

    郑季玉低下头去,半晌道:“不是后悔,我知道我没有回头路,只是”

    郑季玉忽然跪下,“太师,我们真要如此做吗?”

    权倾朝野光耀门楣是一回事,弑君夺位是另一回事,郑季玉满心挣扎,一方面郑观容像是某种无所不能的象征,另一方面此等悖逆又是郑季玉所不能接受的。

    郑观容看得出他的犹豫,他在想,或许自己也是犹豫的,至少十年间,他在整个朝堂上挥斥方遒的时候,并没肖想过皇位。

    进一步不成,退一步呢,郑观容想,退一步有路可走吗?

    郑观容道:“你年后就离京吧,算我给你指条明路,郑家与我三姐弟有恩,我至少能保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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