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重生,但做皇后: 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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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让他进来吧,往后应该也见不着了。”

    韦焱一算,确实,陆元邺也就只剩下这几年寿命,待他病危时阿栾估计即将出生,陆纪名哪怕未曾与之断绝关系也没办法回来,又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

    不出意外这确实应当是父子两个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陆纪名虽已与陆家断绝了关系,可亲生父亲到底不是旁人。韦焱自问,自己与父后,即便没什么亲情可言,但若说最后一面,仍是想见的。

    陆元邺进来后韦焱就自觉离开了。陆纪名没下床,躺在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父亲。

    他其实已经满头白发。自己是他中年所出,他本就不年轻,加上疾病折磨,更是憔悴。

    陆纪名记忆里总觉得他高大威严坚不可摧。

    但回过神来,他也只是个年迈虚弱的老翁而已。

    “名儿,那杯酒,真不是毒酒。”陆元邺说,“你叔父他们是想害你,我没有同意。名儿,我是你父亲,我不可能为了外人,舍弃你。”

    陆纪名麻木地看着陆元邺。他知道,陆元邺没有骗自己,事已至此,他犯不上专门来说些假话来讨好自己。

    但那又如何呢?

    抹杀掉自己的身份、前途,改名换姓藏头露尾地活着,难道就不算杀了自己吗?

    自己的功名不是苦读得来?自己的爱人难道可以随意抛下?凭什么总是要牺牲自己呢?

    “我做过一场梦,梦里我抛弃了爱人,牺牲了孩子,为官做宰,重振了当年陆家的辉煌。而陆家人呢?仗着有我顶在前面,作奸犯科,无所不为。

    “我顶着御史言官,替陆家抹平了桩桩件件的丑事。祖父教导我,要持身端正,严于律己,可我却为了那些人,脏了手,变得道貌岸然。有时照着镜子,我都不敢认镜中的自己。”

    陆纪名恨陆家,并非恨陆家束缚了自己,路本就是他选的,求仁得仁本没有恨。

    他恨的是,在前世的那些岁月里,陆家子孙做了许多奸淫掳掠的恶事,他被求着被绑着替他们遮掩过去。

    他的立身之本、他坚持的一切都被动摇,他蓦然发现,自己原来可以如此凉薄,如此不择手段。

    他本在岸上,却被恶鬼拿着血脉亲情拉入迷津,彻底成为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人。

    他也恨自己,未能坚守本心。

    “名儿,只是梦而已,陆家人不会……”陆元邺话说了一半,便闭了嘴。因为他在陆纪名眼中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怨恨。

    “你走吧。”陆纪名转过头,不去看陆元邺,“我花了许久,才发现,我可以不做陆家的好子孙,不做你的好儿子。”

    “你母亲若是知道你现在这幅样子,该有多伤心?”陆元邺说。

    “母亲?你还记得我母亲的名字吗?”

    陆元邺不再言语,起身离开了。

    陆纪名冷笑,笑着笑着又落下泪。

    他原以为离开陆家,自己会一身轻松,可是为什么心里却这样难过?

    第28章 驿馆

    既已不是陆家人, 在便没继续在陆府停留的必要,确认陆纪名病愈后,韦焱便让崔迟安排返京。

    丁队一共跟来过来九个人,韦焱留了两人继续调查海寇行踪。因为来时海上遇险, 这次韦焱决定全程走陆路,

    离开明州前,陆纪名自然要与许辞风告别。

    许辞风知道了陆家发生的一切, 见到陆纪名后就忍不住抱着他哭。

    “好了, 没什么好哭的, 我现在也是一身轻了。”陆纪名怕许辞风动了胎气, 并没有将自己的痛苦与纠结和盘托出。

    但许辞风与陆纪名一同长大, 深知对陆纪名而言陆家意味着什么:“我不信,你定然是难过的。”

    “都过去了。”陆纪名说, “等我侄儿出生了,你要带他去京城找我。”

    “自然。”许辞风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听陆纪名这样说立刻破涕为笑, “你可要准备好见面礼。”

    陆纪名笑着说一定准备个稀世珍宝来做见面礼。

    许辞风拽着陆纪名的衣袖, 小声说:“纪名,你以后不回明州了, 可不能忘了我。”

    陆纪名长开手臂, 紧紧抱了许辞风一下:“明州有你在,我迟早还是会回来看你的。”

    许辞风得了许诺,终于不哭了,陆纪名让他先走,他也不愿意,非得看着陆纪名坐上马车方才离开。

    出了明州城,韦焱开口道:“你若是真舍不得他, 回京后我可以在少府监找个差事,让他过来陪你。”

    陆纪名拒绝道:“辞风生性不爱拘束,官场利益纠葛最是磋磨人,还是算了。”

    他怕韦焱被拒了好意不自在,又补充道:“他在明州本就不缺钱财,如今又有殿下庇护,逍遥自在岂是旁人能比?换成我,我也不想去天子脚下看人眼色。”

    韦焱笑笑:“绪平你这样一个向来规矩的人,竟然还能交到不爱拘束的朋友,倒是出乎意料。”

    陆纪名说:“正是我自知做不了辞风那样的人,才更加羡慕,愿意同他亲近。”这话像是在说许辞风,也像在说韦焱,陆纪名嘴角噙笑,心说谁知道呢。

    韦焱看着心疼,握住陆纪名的手说:“往后你想做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做。”

    一路马车比舟楫慢上许多,故而回京比离开时还多费了一日。

    眼瞧着夜色将至,一行人停在驿馆歇息,明日破晓赶路,估摸着天黑前就能抵达汴京。

    下了马车陆纪名才觉得此处熟悉,直到进了客房后才如遭雷击。

    这是前世他生下阿栾的地方。

    那时陆纪名已经被韦焱放出宫,回到翰林院继续当差。陆纪名离宫前就已怀了阿栾,为了不被韦焱发觉,日日出门前用白绫缠腹。

    如此瞒到即将临盆,陆纪名身子实在遭受不住,便告假在府中养胎,却不料陆父突然去世。

    陆纪名离京奔丧,他本就身子虚弱,加之马车颠簸,离京后不久便开始腹痛,强撑着到了这座驿馆。

    那晚恰巧是除夕,又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上,根本寻不到大夫。陆纪名支开了随行的下人,进了客房,整个人几乎是摔在了床榻上。

    腹中胎儿尚未入盆,却急急破了水,陆纪名本就体虚得厉害,没能好好养过一天胎,又是初产,孩子迟迟没有动静。

    深夜寂静,陆纪名不愿发出声音,只能咬着衣袖,趴跪在床榻上。

    他紧抓床帐,疼得头脑发昏,一闭眼都是韦焱。那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后悔瞬间,后悔抛下韦焱回乡,后悔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但与之后的岔路不同,那时他仍有回头路,但他只是后悔,却没有真正转身。

    一夜煎熬,宁嘉闯进来的时候,陆纪名已经彻底没有了起身的力气。

    他整个人瘫倒在床榻上,明明是寒冬腊月,却浑身都被汗水浸湿,整张床褥全都是已经干涸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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