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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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被淋湿。”

    顾云舒望着周妙雅垂首敛眉的侧影,又瞥了眼靠在廊柱上的那把伞,心头蓦地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那个傻弟弟啊。

    人家姑娘的心思,分明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可她那傻弟弟呢?只会默不作声地把伞递到人家姑娘手里,自己转身走进疾风骤雨中。

    淋湿了衣衫,吹冷了身子,回到那空荡荡的北镇抚司值房,又有谁,会替他熬一碗姜汤暖身?

    顾云舒忽然觉得心口一窒。

    她伸手取过案边茶盏,茶已凉了,入口生涩。

    “你下去吧。”

    顾云舒将茶盏置于案上:“去换身干爽衣裳,仔细着凉。”

    周妙雅敛衽告退。

    ————

    待周妙雅走后,顾云舒拿起那本放在案上,微微有些发潮的蹴鞠比赛名册。

    目光触及观礼席下任容妃三个字,脑海中霎时掠过无数细碎的画面。

    王美人小产那日,血濡了半床锦褥,太医院跪了满地,皆道娘娘体质虚寒,胎象本就不稳。

    那时她立于殿外,亲眼瞧着宫人将一盆盆的血水端出,心里明镜似的。

    李贵嫔怀胎五月,突然胎死腹中,太医称误食寒凉之物,然那日贵嫔的膳单,她亲阅过,每一道菜都验过,无毒。

    而她自己呢?好端端怀着皇嗣,竟被产婆以手法暗算,生生按落了胎。

    在这深宫之中,孩子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

    须得有人让你有,你才能有。

    任容妃凭何能有?

    只因她跪在魏琰跟前,恭恭敬敬地唤着干爹。

    任容妃进宫前,在魏琰的外宅里住了整整两年。

    据说魏琰府中养着好几个从江南请来的嬷嬷,最懂调养女子身体。

    汤药如何配伍,膳食如何进补,如何养得肌肤胜雪,身段玲珑,那些江南嬷嬷自有一套秘法,甚至…床笫之间的那些手段,都有人细细教导。

    后来任容妃果然恩宠日盛。

    皇帝去储秀宫的次数越来越多,赏赐也一次比一次丰厚。

    有嫔妃私下里酸,说任容妃会勾人。

    想到这里,顾云舒的指尖从名册上任容妃三字轻轻拂过。

    她才出月子多久?身子都没养好,偏要来这蹴鞠场?以魏琰对她的金贵程度,不该如此。

    蹴鞠那是什么场合?

    二十几个女子在场上奔跑争抢,鞠球飞来飞去,场边围满了人。欢呼声,喝彩声,惊叫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万一呢?

    万一谁跑急了撞到她,万一谁踢偏了球砸到她,万一她抱着孩子没站稳…

    顾云舒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后果…不堪设想。

    那终究是陛下唯一的骨血,纵然后宫龌龊争斗无休,稚子何辜?身为中宫,她考量的,终是这大晟的江山社稷。

    魏琰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太了解那个老阉奴了,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算计。

    让任容妃抱着孩子来看蹴鞠,绝不只是为了热闹。

    可偏偏她想不透。

    这步棋,他究竟要落往何处?

    第112章

    宫里举办蹴鞠赛这日, 御花园东边的空地上早早就围起了紫锦帷障。

    那紫锦是南京内织染局今岁新贡的云纹妆花缎,地面上铺了三层西域进贡的波斯长绒毯,四边边角用鎏金铜钉紧紧地钉在地上。

    宫人沿着帷障的边缘插了一圈彩旗, 赤橙黄绿的, 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任容妃的紫罗伞帐就设在帷障的北侧, 她今日穿着尚服局新制的海棠红色蹴鞠服,颜色如胭脂初染,热烈明艳。

    乳母杨氏抱着小皇子,低眉垂目地坐在帷障的边沿,距她不过三尺的距离。

    场中两队已各据东西站定,蓄势待发。

    场西边是尚功,尚寝, 尚服三局的女官,个个挽着袖子, 露着白生生的腕子, 面上尽是跃跃欲试之色。

    东边则是尚宫,尚仪,尚食三局的女官, 她们垂手敛衽,身形站得笔直, 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任容妃扶住宫娥的手臂,款步下了高台。

    内侍捧来鞠球, 她接过来掂了掂,忽然抬足, 用绣鞋鞋尖轻轻一点…

    霎时间,那球便斜斜飞了出去。

    帷障外顿时暴起一阵喝彩声。

    任容妃回身,抬眸往高台上望去, 正与泰和帝的目光相接,他嘴角噙着笑意,她便也笑靥如花,如春水漾开,梨涡浅现,娇媚无比。

    她朝他福了一福,而后扶着宫娥的手,款步走回了紫罗伞帐。

    周妙雅侍立在记录席旁,手中捧着记档册,奋笔疾书,记录场上焦灼的战局。崔尚宫在她身侧,孙女官垂手立于另一边,三人皆未言语。

    鞠球在场中往来飞渡,已过了好几个回合。

    几轮下来,场上渐渐见了汗。

    任容妃本在高台上看着,忽然又站起身来。

    “陛下!”

    她声音虽不高,却娇媚,却恰好能让泰和帝听见:“臣妾瞧着,咱们这边要输呢。”

    泰和帝侧首看她:“怎么?”

    “您瞧呀!”

    任容妃指着场上:“臣妾西边的队伍都是司乐,尚寝的人,她们哪里会踢球?皇后那东边的可都是尚宫局的人,平日里便管着六宫,个个都厉害得紧。”

    泰和帝眉心微蹙:“蹴鞠而已,何必较真。”

    “陛下说得是。”

    任容妃立刻应道,可眼波一转,声音又软了下去:“臣妾不过是瞧着心急罢了,臣妾听说,先帝在时,每逢蹴鞠赛,太妃们也都下场同乐,那才叫热闹呢。”

    泰和帝皱眉:“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陛下,臣妾想去吗…臣妾的身子早就好了。”

    任容妃噘起嘴,眼波流转,忽而又落到皇后身上:“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妇人生育本是常事,哪就那么娇贵了?娘娘当年…不也怀过皇子么?”

    顾云舒目不斜视,只看着场内焦灼的战况,并未理会她。

    泰和帝见她执意如此,只是溺爱般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叮嘱了一句:“下场仔细些,莫要叫那球冲撞到了。”

    任容妃福礼谢过皇帝,并未转身离开,反而得寸进尺,继而又说道:“臣妾进宫这些年,还没见过皇后娘娘蹴鞠的模样,听魏公公说,娘娘年轻时可是蹴鞠好手。娘娘为六宫之表率,若是能下场与后宫众妃嫔,女官同乐,岂不成全一桩美谈?”

    魏琰适时躬身:“老奴多嘴了,只是先帝在时,确实常夸赞娘娘的球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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