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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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够她再遮掩几次的。

    可这之后呢?鬼面草只有一株,药也有用尽的那日,届时她要是再想遮掩,可就无处可遮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她此刻只能赌,赌皇帝对她失了兴趣,赌朱弘毅能早日从辽东归来。

    半个时辰后,玉容散果然生效。

    此刻她脸上已看不出半点溃烂的痕迹,镜中人眉目依旧,肌肤光洁,仿若那场毁容只是一场噩梦。

    她看着镜中人,镜中人也在看她,眼底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死之前要先经历那些不堪与羞辱。

    谎言被戳破的那日,她会万劫不复。

    可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只能坐在这里,守着这个谎言,守着这张脸,守着这不知还能撑多久的日子。

    直到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也沉了下去。

    周妙雅仍坐在黑暗中,望着镜中自己那个渐渐变得模糊的轮廓。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站起身。

    腿有些发麻,她扶着桌案立了一会儿,等那阵酸麻劲儿过去,才慢慢走到了墙角的柜门前。

    她将柜门拉开,里头堆的都是平日里换洗的衣裳  ,寻常得很,任谁来翻也翻不出什么。

    她随手将衣裳拨开,把手探到了柜子的最深处,触到了那个冰冷却让她心安的东西。

    是艾儒略在汤山时送她的那把西洋燧发火铳。

    她将它从柜子深处掏了出来,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只觉一股凉意顺着掌心袭来。

    那日得知朱弘毅要远赴辽东,她不顾一切跑去宁王府送别,回来的时候,便悄悄从王府把这只火铳带了回来,好在那日守宫门的侍卫是顾凌云的老部下,认识她,知道她是北镇抚司验白骨的那个女官,所以没有细细查她。

    当时她没有多想,只觉得宫里处处刀光剑影,她需要一件能握在手里防身的东西。

    昔日在汤山,朱弘毅手把手教她如何装药,压实,瞄准,扣扳机…

    他曾握着她的手,扣动扳机,正中靶心。

    此刻她手里死死地攥紧了那只火铳,直攥得手指血色尽失。

    铜镜中映出她的影子,昏暗的光线下,那影子也攥着同样东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不了,便玉石俱焚。

    可转念一想,她又将手中的火铳放了下来。

    那是他的哥哥,从小到大对他最好的哥哥。

    如果他面对这样的局面,一边是至亲之人,一边是挚爱之人,他会如何抉择?

    二郎,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

    “宁王殿下于镇远堡遇袭,被北狄人所俘,下落不明。”

    消息传回京城,魏琰在司礼监值房内,唇角上扬,已掩不住内心的雀跃。

    他将这句话念了三遍,一字一字地念,念到最后竟笑出了声。

    “来人,去请康大人,就说咱家邀他一同按脚。”他对着手下吩咐道,尾音都带着兴奋的颤。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康敏之便来到了经常同魏琰一起按脚的那间厢房。

    两人在厢房里对着那本奏章,笑了好一阵子。

    魏琰让人烫了壶酒,康敏之推说夜里不当饮酒,却还是接了杯子。

    “天意。”

    魏琰仰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笑道:“这可真是天意啊,康大人。”

    康敏之没有接话,只将奏章又看了一遍,确认了奏章上的信息:宁王于镇远堡遇袭,为北狄所俘,下落不明。

    “北狄那边可有消息?”半晌,他抬首,谨慎问道。

    “正在打探。”

    魏琰话音未落,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不过康大人,这事儿还用打探吗?镇远堡那地方,三面是敌,一旦落进去,还想活着出来?”

    康敏之放下手中酒杯,起身走到窗前,背过手,凝视窗外片刻,终是开口道:“圣上那边,明日早朝,便要报上去。”

    “报。”

    魏琰笑得眼都眯了起来:“当然要报,这是军情,谁人敢瞒?”

    次日早朝,奏章被递到了御前,泰和帝震怒,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奏章狠狠摔在了地上。

    殿上文武百官垂首而立,没人敢抬头看他的脸色。

    有胆大的后排官员窃窃私语着:“简直丢人现眼,又一个土木堡啊…”

    泰和帝气得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指着兵部尚书的鼻子喝道:“找!派人给朕去找!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寻回来!”

    兵部尚书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回陛下,镇远堡一役后,北狄骑兵便撤了,我军派人去搜过,没有…没有找到宁王殿下。”

    “那便再找!” 泰和帝龙颜大怒,已抑制不住歇斯底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朕去找!”

    兵部尚书连连叩首:“臣遵旨,臣即刻派人去找。”

    泰和帝怒气未消,随即又喝道:“传朕旨意,着辽东各卫所,全力搜寻宁王下落,但凡有消息,即刻八百里加急,飞报入京。”

    圣旨当场拟就,用了印,发了出去。

    可圣旨根本出不了京城。

    魏琰亲自督办此事,将圣旨扣在了司礼监,说要核实细节,便是一日又推一日,最后只推脱说:“辽东那么大,搜一年是搜,搜十年也是搜,宁王福大命大,不急在这一时。镇远堡那地方,你们也知道,派人去搜,派多少人?军饷从哪出?万一搜时北狄打过来,谁来担责?”

    兵部的人审时度势,魏公公既这么说了,便也拖一日,是一日,最后竟无人再提及此事。

    如意几乎是含泪哽咽,将宁王失踪被俘的消息传回了坤宁宫。

    “娘娘…”

    如意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宁王殿下他…”

    “住口。”

    顾云舒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仪,让如意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种话,本宫不想再听第二遍。”

    如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敢再言。

    顾云舒沉默了片刻,才道:“周司典那边,一个字也不许说,明白吗?”

    如意抬头,愣了一下。

    “她那边,谁也不许透露半个字。”

    顾云舒看着她,一字一顿:“让她安安心心在屋里养病,养一日是一日,养一月是一月,外头的事,与她无关,明白吗?”

    如意叩首:“奴婢明白。”

    “去吧。”

    ————

    与京城的幸灾乐祸相比,辽东的白山黑水间,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海州城外,皮岛军正在扎营。

    那营盘扎得讲究,背靠山丘,前临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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