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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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阳公主见她沉默,以为她为难,忙道:“我知道周司掌如今公务繁忙,不用多,每周一次就好,半个时辰也成,我…我可以亲自去跟崔尚宫说情。”

    “不必了。”

    周妙雅开口:“下官答应公主。”

    寿阳公主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周妙雅点头:“能教公主吴语,是下官的荣幸。”

    寿阳公主见她应允,眼睛弯成了月牙,可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衣料,又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我能不能再提一个请求?”

    周妙雅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公主明明身份尊贵,提要求时却像怕被拒绝的孩子。

    “公主请讲。”她温声道。

    寿阳公主抬眼望向她,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知道…你是文老太爷亲自教养大的,文老太爷是吴门画派的泰斗,你定然也深谙此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能不能…也教我赏画?教我如何分辨吴门画派里那些不同的流派?沈周的苍润,文徵明的秀雅,唐寅的洒脱…我虽都听过,可看画时总也分不清楚。”

    她说得极其认真,眼睛一直望着周妙雅,生怕她摇头。

    周妙雅拱手施礼,微微低头,语气谦逊:“下官才疏学浅,只怕教不好公主。”

    寿阳公主立刻摆摆手道:“不会的!你能在废纸堆里找出《梦溪笔谈》孤本,能写出那么详尽的修复建议,你的眼光定然是极好的,我…我不要学得多深,只要稍稍懂一点就好。”

    她继而又补充道:“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每周还是那个时辰,你来了,先教我吴语,再教一点赏画,半个时辰…不,两刻钟就好。”

    周妙雅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忽然想起祖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她还小,问祖父为什么愿意收那么多学生,明明那些人资质平平,有些甚至学了几年都没什么长进。

    祖父摸着她的头,笑道:“学问这东西,有人真心想学,就该教,至于能学多少,那是各人的造化。”

    周妙雅凝视着寿阳公主。

    她看公主眼神中流露出的对苏样的痴迷,对昆曲的执着,对吴门画派的好奇…皆非作伪。

    “好。”

    她轻轻点头:“下官答应。”

    寿阳公主愣了片刻,像是没反应过来。良久,她才猛地抓住周妙雅的

    手,激动道:“真的?你真的答应?”

    “真的。”

    周妙雅微微颔首:“只是下官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

    寿阳公主忙道:“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周妙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公主既想学,就要认真学,不可半途而废,不可敷衍了事,吴语要日日练,画理要细细琢磨,若公主做不到…”

    还未等她说完,寿阳公主已郑重起誓:“我答应,我寿阳在此立誓,向周司掌求学,必诚心诚意,绝不敷衍。”——

    作者有话说:“宫眷暑衣从未有用纯素者,葛亦惟帝用之,余皆不敢用。后始以白纱为衫,不加修饰。上笑曰:‘此真白衣大士也!’自后穿纯素暑衣,一时宫眷裙衫俱用白纱裁制,内衬以绯交裆红袙腹,掩映而已。”

    ——《崇祯宫词》

    第96章

    周妙雅从西苑归来时, 天色已近黄昏。

    当她踏进与田贞兰同住的厢房时,屋里已亮起烛火。

    田贞兰正坐在窗下的绣墩上,借着烛光缝补官服的袖口。听到推门声, 她抬起头, 针线在手中微微停顿了一瞬。

    “回来了?”田贞兰问道。

    周妙雅点了点头, 随即掩上门。

    秋夜的凉意被挡在了门外,她走到田贞兰对面坐下,解开了肩上的披风。

    “去西苑了?”田贞兰放下手中针线,从炭盆上提起小铜壶,给她倒了盏热茶。

    “嗯。”

    周妙雅双手捧住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寿阳公主请我过去,说想学吴语, 还有…赏画。”

    田贞兰未再开口,只是拿起针线继续缝补。

    过了许久, 她才开口:“你知道李太妃是什么人吗?”

    周妙雅抬起眼, 烛火在她的瞳仁中轻轻晃动了下。

    田贞兰并未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声音却低低传来:“她原是先帝的李选侍,选侍, 你明白的,末等妃嫔, 连一宫主位都沾不上。”

    周妙雅点点头,捧着茶盏没有说话。

    田贞兰继续说道:“可先帝驾崩后, 这位低阶的选侍可是做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周妙雅静静地听着。

    田贞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这小小的厢房内, 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得清:“先帝去得突然,未立遗嘱,陛下昔年作为东宫太子, 顺理成章的登基为帝,只是陛下那时还太年轻,根基尚未稳固,李选侍仗着自己对陛下有抚育之恩,便携少帝入主乾清宫,朝堂一时间震动。”

    周妙雅握着茶盏的指尖骤然收紧。

    田贞兰手中的针线又动了起来,声音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不只是想住进乾清宫,她想以太后自居,想要垂帘听政,奏折她要过目,大臣觐见她要听…”

    她话音刚落,窗外忽起一阵急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田贞兰起身去查看窗栓,确认关严了,才又坐了回来。

    她重新拿起针线,复又说道:“那时朝中清流大臣,以杨濂为首,都是兴社党人,他们联合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说李选侍此举违制,是后宫干政。一日深夜,他们持诏闯宫,硬是把陛下从里头带了出来。”

    周妙雅睁大眼睛:“就是那位被阉党陷害,铁钉穿骨的杨濂,杨大人?”

    田贞兰点头:“正是。”

    “后来李选侍被逼着搬出了乾清宫,杨大人以维护礼制,后宫不得干政为名,逼她迁到了西苑,就是你今天去的那地方。”

    说罢,她放下针线,抬眼看向周妙雅。

    须臾,她继续说道:“圣上那时虽然年纪小,却将此事刻进骨子里。加之李选侍昔年曾苛待先皇后宫中旧人,尤其薄待圣上的乳母王氏,自此圣上便与她没什么情分了。”

    原来如此。

    “那后来…”

    周妙雅低声追问:“那李太妃怎么又安安稳稳做了太妃,还独居西苑,无人敢再动?”

    田贞兰接过话:“因为她投靠了魏琰,魏琰和王安是死对头,王安是兴社党在宫里的靠山,魏琰要扳倒王安,继而扳倒兴社党,扶持自己的阉党上位。李太妃恨透了杨濂那群兴社党人,魏琰便顺势抬举她。两下交易,她助魏琰剪除异己,魏琰给她太妃尊荣,昔**宫之辱,如今用他人血偿,也算是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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