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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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我即刻起身去夜访恩师。”

    ————

    夜色已深,卢院判卸了官服,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直裰,头戴大帽,独自出了宫门。

    王老太医的宅子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子深处,卢院判深夜扣门,掌心的汗都是湿的。

    半晌,门开了道缝,探出个小童的脸,约莫十二三岁,眼睛圆溜溜的。

    “卢大人?”

    小童认得他,侧身让路:“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下官有急事求见恩师。”

    卢院判踏进府门,声音焦急道:“中宫娘娘病重,脉象怪异,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请恩师出山。”

    那小童却缩了缩脖子,面露难色:“卢大人,您来得不巧,王老太医三日前便已动身去太行山,说深山中有几味珍稀药材正逢花期,得趁时采摘。”

    卢院判心下当即一沉:“可知恩师何日能回?”

    小童摇头:“说不准,太行山深,老太医向来采够才回,一来一回,少说也得数月之久。”

    卢院判僵立在院中,初春的冷风吹得他灰布直裰的衣角翻飞。

    那小童见他脸色灰败,迟疑了片刻,低声问道:“卢大人,您说的脉象怪异…究竟是怪在何处?”

    卢院判将顾云舒的脉象变化细细说与他听,只见那小童的眉头越皱越紧。

    “卢大人。”

    小童等他说完,才压低声音道:“您讲的这脉象,确实邪门,小的学识浅,也摸不透,不过…”

    “不过什么?”

    那小童顿了顿,似在回忆:“之前听王老太医随口提过,济慈堂那桩案子,连同文府老太君暴毙之事,一并审过。说是老太君患的是心疾,可大夫们按寻常心疾的治法下药,不但不见起色,反倒一日重过一日,终至暴毙而亡。”

    “王老太医说,文老太君是沾了味怪药,那药寻常的手段验不出,对症下药反而催命,具体是什么药,小的也不清楚,老太医没细说。”

    卢院判眼前突然一亮,他立马抓住那小童的双臂:“怪药?你可知那怪药叫什么?什么来历?”

    小童仍是摇头:“这小的实在不知,不过…”

    半晌,小童抬眼看向他:“济慈堂那案子,一直是宁王府一位姓周的女官帮老太医查的。配药验药,推敲脉案,她都出了不少力。卢大人若真想弄明白,何不去宁王府问问那位女官?她或许知道底细。”

    卢院判心头一跳。

    宁王府,周女官…

    “多谢小兄弟提点。”卢院判急急松手,理了理衣袍,朝小童匆匆一揖,转身便没入黑夜。

    夜色正浓,街上空无一人,他翻身上马,直奔宁王府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王府门前,卢院判翻身下马,抬手便叩门。

    好一阵,里头才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条缝,长安揉着眼睛探出头,身上披着外袍,显然是从床上刚爬起来。

    “卢大人?”

    长安愣了愣:“您这是…”

    “下官有急事求见王爷。”

    卢院判喘得急,声音发紧:“事关中宫娘娘凤体,一刻也耽搁不得。”

    长安见他脸色煞白,哪敢怠慢,忙侧身让路:“大人请进,小的即刻去禀报王爷。”

    宁王府的书房灯火未歇。

    朱弘毅披着外袍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书卷,正在秉烛夜读。

    见卢院判进来,他放下手中书卷,目光平静:“卢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只见卢院判扑通一声跪地,将顾云舒的病势,太医院的束手无策,王老太医遍寻无着,以及小童口中那味怪药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末了,他抬起头,声音中带着希冀:“王爷,下官听闻王府有位周女官,精于医理,曾协助王老太医查办济慈堂案,下官斗胆,想请周女官入宫,为皇后娘娘诊看一二。”

    朱弘毅静静听完,面上波澜不惊。

    待卢院判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卢大人要找的周女官,早已不在本王府中了。”

    卢院判怔住:“那…恳请王爷告知,这位周女官如今身在何处?”

    朱弘毅看着他,声音平淡:“她如今在司籍司任职正八品司掌,卢大人若想请她,该去六尚局要人。”

    卢院判僵在原地。

    原来兜兜转转一晚,他要找的人竟就在宫里。

    朱弘毅见他这般模样,微微低叹,语气中带着几分宽慰:“卢大人且先回宫,这一夜忙得紧,想必你也辛苦得很,明日一早,女官上职之前,你去寻崔尚宫,直接向她要人便是。”

    卢院判谢过宁王,转身出了书房,离开了宁王府。

    天还没亮,宫门还没开,他牵着马,在街角站了会儿,冷风拂面,吹得他头脑愈发清醒。

    这一夜,从坤宁宫到王宅,从王宅到宁王府,绕了一大圈,结果要找的人,其实就在眼皮子底下。

    想到这里,他翻身上马,慢慢朝宫门方向走去。

    待他行至宫门口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守门的侍卫认得他,未多问便放行了。

    卢院判没有回太医院,而是径直朝六尚局走去。

    六尚局值房里,灯火早已亮起。

    他推门而入,房内只有两人。

    崔尚宫端坐于案后,正在翻阅今日的职事簿,她向来是到的最早的,几十年如一日,从未懈怠。

    韩司药站在窗边,手中捧着药典,她正在为皇后的病情发愁,瞧这模样,也是彻夜未眠。

    听到脚步声,二人齐齐转头。

    “卢院判?”

    韩司药一怔:“您怎会…”

    卢院判摆摆手,径直走到崔尚宫案前,行了个礼。

    “崔尚宫。”

    他声音哑得厉害:“下官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崔尚宫放下手中簿子,抬眼看他:“卢大人请讲。”

    卢院判便将这一夜的经历,从头至尾细细地说了一遍。

    从他如何去到王宅,又如何见到那童子,如何听闻了怪药之事,继而匆忙赶往宁王府,最终从宁王口中得知周妙雅的下落。

    韩司药起初还立在窗边,听着听着,便慢慢走了过来。

    等卢院判说完,值房内霎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崔尚宫

    缓缓开口,打破了这沉寂:“所以,卢院判的意思是…想请司籍司的周司掌,去坤宁宫为皇后娘娘诊病?”

    “是。”

    卢院判点头:“下官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了,太医院用尽了手段,皇后娘娘的病就是不见好。那怪药之说,虽不知真假,但…或可一试。”

    “周司掌懂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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