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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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兄弟争风吃醋闹上公堂的都有。安和郡主府的笑话你没听说?郡马爷男女通吃,扬州瘦马挺着肚子找上门来,苏州来的小郎君又哭又闹,郡主当场气晕。世风如此,士大夫家中左美姬右娈童的,不要太多。”

    身旁女官立时沉声喝止:“纵是外头风大,也轮不到你在这宫里撒野!之前黄女史因嚼了两句舌根便被杖责三十,逐出宫门,那血淋淋的榜样,你还没看够?”

    众人正争得面红耳赤,忽然听到人群后田贞兰一声厉喝:“行了!都给我住嘴!”

    她快步走了过来,目光如炬:“三更半夜,在这儿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明日不当值了?都回去睡觉!”

    众女官这才悻悻地收了声,互相递了个眼色,撇着嘴,不情不愿地散了。

    周妙雅从廊下走了出来,正往厢房走着,却被田贞兰低声唤住:“周司掌,适才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周妙雅轻轻颔首。

    田贞兰走到她身边,低声耳语:“你常出入西苑,须得提防那道士,我瞧他来者不善。”

    周妙雅抬起头,月光映得她眸色沉静:“多谢田司典提点。”

    ————

    自虚云子进宫炼丹后,宫中风向陡变。

    每隔七日,虚云子便往乾清宫送一次丹药。

    那丹药异香扑鼻,据说是用南海珍珠,长白山参,雪域灵芝并九十九味珍稀药材,在丹炉中反复炼制九九八十一日而成。

    泰和帝服用此丹后,只觉精神异常亢奋,连批两个时辰奏折都不觉疲累。

    渐渐地,他开始贪恋服用仙丹后那种飘然欲仙之感,一日不服,便觉百爪挠心,万念俱灰。

    起初七日一丸,继而三日一丸,终至日日内服,片刻难离。

    乾清宫的御案上,奏疏堆积如山,朱批却越来越少,后来索性连早朝也免了,只让司礼监将紧要奏本挑出来,送到西苑丹房外间的暖阁里。

    那是泰和帝新辟的理政之处,实则大半时日都是在那里打坐调息,与虚云子论道谈玄。

    自此,魏琰一人便独揽了批红之权。

    六部九卿的奏本,要先过魏琰的眼,他说能呈,方能送到御前,他说该驳,那奏疏连宫门都进不了。

    朝堂之上,阉党气焰日盛。

    先前仗义执言的刘御史,因断了魏琰的财路,被随便逮个由头下了诏狱,其余不肯低头的,亦接连遭贬或被黜。

    余下的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惯会低头弯腰,在魏琰面前连口大气也不敢喘。

    坤宁宫内,顾云舒终是坐不住了。

    她望着铜镜中苍白憔悴的面容,突然想起少时在东宫,她放风筝扭伤了脚,朱弘睿急得满头大汗,一把将她抱起,声音发颤:“阿舒,疼不疼?”

    那时他眼里心里,全是她。

    如今呢?

    顾云舒扶着如意的手起身,声音哑得厉害:“更衣,去西苑。”

    冬日午后,西苑丹房的地龙烧得正旺。

    泰和帝方才服了丹,正与虚云子在暖阁中对弈,忽闻内侍跪报说皇后来了,皱了皱眉头,还是淡淡吐出了一个字:“请。”

    顾云舒进入到暖阁后,虚云子便起身,躬身行礼,只见他一身青布道衣,莲花冠束得一丝不苟,唇角的弧度恭谨得恰到好处。

    “陛下。”

    顾云舒敛衽福身,声线放得极柔:“臣妾听闻陛下连日在此理政,担心陛下龙体,特来请安。”

    泰和帝指间捏着一枚黑子,目光仍盯着棋盘,只随意摆了摆手:“皇后有心了,朕无碍。”

    顾云舒走近了些,丹药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便顺着鼻腔直钻进肺腑,惹得她心口发堵。

    她定了定神,才缓缓道:“陛下,丹药终是外物,服用过量恐伤根本,臣妾恳请陛下,以龙体为重,以社稷为重…”

    “知道了。”

    泰和帝打断她,落下一子,眉间隐有不耐:“朕自有分寸。”

    虚云子在一旁温声劝慰道:“皇后娘娘放心,贫道所炼丹药皆取天地之精华,于陛下龙体有益而无害。”

    顾云舒看都没看他,只望着泰和帝:“陛下,臣妾是您的妻子,忠言逆耳。”

    泰和帝抬眸,看了她片刻,终究软了语气:“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朕晚些会去看你。”

    顾云舒眼眶微热,轻轻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此后七日,泰和帝食言,一步也未踏入坤宁宫,吃住都在西苑。

    顾云舒有些按捺不住,再次来

    到了西苑丹房。

    泰和帝正盘坐在蒲团上调息养神,虚云子则立于一侧护法。

    见皇后进来,泰和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皇后,朕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朕无事。”

    顾云舒径直跪下,脊背挺得笔直,泪眼涟涟,仰头看向泰和帝:“陛下,您是一国之君,岂可终日沉迷丹药,荒废朝纲?魏琰把持司礼监,独揽批红之权,朝中忠良遭贬,奸佞横行,陛下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祖宗的基业毁于一旦吗?”

    “放肆!”泰和帝猛地睁开眼,怒喝了一声,抓起手边的茶盏便狠狠砸了过去。

    茶盏擦过顾云舒的耳畔,砸在门框上,霎时间四散飞溅。

    顾云舒连躲都没躲,眼睛也未眨一下,只死死盯着泰和帝。

    虚云子上前一步,躬身劝道:“陛下息怒,皇后娘娘也是关心则乱。”

    随即,他转向顾云舒,声音温和道:“娘娘,陛下服用仙丹后神清气爽,处理政务反而更得心应手,何来荒废之说?娘娘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顾云舒全然未看虚云子一眼,只对泰和帝道:“陛下若觉得臣妾放肆,臣妾甘愿领罚,只求陛下睁开眼,看清这朝堂,看清这天下!”

    泰和帝因丹药刺激的情绪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抬手指着她,手指止不住颤动:“你…你给朕滚出去!”

    顾云舒缓缓起身,面色惨白,却仍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转身之际,她回眸一瞥,但见虚云子低眉顺目地立在泰和帝身侧,唇角却极轻极轻地挑起半分,似在对她挑衅。

    冬去春来,乍暖还寒。

    泰和帝依旧沉迷丹药,不问政事。

    顾云舒在丹房门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方才得见得陛下天颜。

    丹房青烟袅袅,虚云子不在。

    顾云舒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听泰和帝冷冷道:“皇后若是又来劝朕停药,就不必开口了。”

    “陛下!”

    顾云舒声音发颤:“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眼里只有丹药,只有那个道士!您可还记得,您是皇帝,是大晟的天子!”

    泰和帝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案上的博山炉被他的袖风扫落,一时香灰四散。

    “朕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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