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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丹青美人》 80-90(第3/18页)
出行那日, 雪后初霁。
朱弘毅特意让青黛,长安和白芷一并随行,马车行了两三个时辰, 终是到了汤山脚下。
掀开车帘,遥遥西望, 但见燕山山脉覆着皑皑白雪,映着湛蓝碧空, 如玉龙横卧。
行宫建在半山,殿宇不算宏丽, 却清幽得宜。
几处泉眼冒着氤氲热气,咕噜咕噜地翻着水花。
朱弘毅命人临泉设敞轩,移来竹茶炉, 内衬铜小炭炉,又唤青黛,白芷捧着锡茶罐,提竹篮,亲扫檐下新雪,以备煎水。
他更特遣人取来苏州虎丘茶,此种茶被文人间流传的《茶笺》誉之为天下第一,雪后烹煎,其味更清冽。
周妙雅披着狐裘大氅,静静坐在轩边,望着远处的雪岭出神。
朱弘毅将暖手炉递到她手中,温声道:“暖暖手。”
茶烟袅袅,与泉边蒸腾的水雾交缠,映得人眉眼朦胧。
远处山寺的钟声隐约传来,在空谷中悠长回荡。
青黛捧了新烤的栗子,蹲在她脚边细细剥开,栗壳裂响,甜香气息立刻窜了出来,引得长安和白芷也围了过来。
白芷将剥好的栗仁递到周妙雅手边,轻声道:“小姐,尝尝,刚剥好的,还热乎呢。”
周妙雅接过,小小咬了一口,栗子很甜,带着炭火烘烤后的香气,她又抿了一口茶,虎丘茶的清冽之气在唇齿间瞬间化开,与栗香交融,恰到好处。
只是她的目光仍是怔怔的,望着轩外覆雪的山林,眸底空茫,没什么神采。
青黛在一旁瞧得心急,只见她眼珠转了转,忽地放下手中还没剥完的栗子,起身跑到轩外的雪地里,弯腰飞快地攒了一团雪。
她转身扬手一抛,雪团噗地一声正中长安肩头。
长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眉头微微蹙起:“做什么抛我?”
青黛双手叉腰,下巴一挑,狡黠地笑了笑:“我不抛你,难道还抛王爷不成?”
长安被她噎得一时语塞,见她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心头那点儿恼意竟瞬间散了,反倒起了逗她的心思。
他也弯下腰,从地上掬了一把雪,在掌心松松拢成团,朝青黛轻轻掷去。
那雪团松松软软的,飞至半途就散了,只在她裙摆处溅起零星的雪沫。
“你这也叫扔雪?”
青黛嗤笑了一声,俯身又攒了一个结实的雪球,追着长安跑了过去:“长安哥,你别躲!”
长安见她追了过来,只含笑侧让了两步,可青黛确仍是不依不饶,两人便在轩前干净的雪地上你跑我追,笑声不断。
周妙雅原本涣散失神的目光,竟不知不觉被两人的玩闹吸引了过去。
看着看着,她原本微微抿紧的唇角竟不自觉地牵起了一丝细微的弧度。
她的笑意很浅,像蜻蜓点过水面,转瞬就散了。
但身边一直留意着她的朱弘毅,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她笑了,还是那么好看。
—————
汤山脚畔便是村落,这日恰逢是昌平县赶集的日子。
朱弘毅为了让周妙雅能开心一些,便携众人踏雪下山,往那集市去了。
这种场合,青黛最是高兴,小姑娘见什么都喜欢,一进集市便两眼放光。
她与白芷一左一右挽着周妙雅,东看看西瞧瞧,瞧见糖人想买,看见绒花也想要,看见面塑,风车,冰糖葫芦,件件都想揣进怀里。
周妙雅却只轻轻摇头,她看什么都淡淡的,提不起半点兴致。
朱弘毅走了过来,将她从左右夹挽中轻轻带出,低声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周妙雅点点头,由他牵了手,朝不远处一个货架满满的货郎走去。
长安悄声埋怨青黛:“你怎如此没有眼色,非杵在人家小情侣中间?”
青黛冲他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白芷在一旁瞧着,掩唇低低笑出了声。
那货郎见有客至,忙堆笑迎上:“郎君娘子瞧瞧,我这儿什么都有,胭脂水粉,针头线脑,孩童玩意,样样齐全!”
周妙雅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货架,忽然停在一个小小的拨浪鼓上。
她伸手拿起那只拨浪鼓,只见它木柄光滑,两面蒙着红皮,轻轻一转,便发出咚咚的脆响。
听着那鼓声,她忽然间神思恍惚,若爹爹还在,若她也曾有过寻常的童年,周承山会不会也握着这只拨浪鼓,笨拙地轻摇,逗得小小的她咯咯直笑?
她正想得出神,却听那货郎已笑着开口:“夫人买一个吧,给府里的小公子小千金耍!瞧您二位这般品貌,家中的小娃娃,定是俊得很!”
周妙雅猛地回过神来,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慌忙把拨浪鼓往货架上一搁,转身便走,脚步凌乱,似要掩饰那一瞬的心慌。
朱弘毅见状,朝长安递了个眼色,长安立刻会意,掏钱付账。
而他自己则转身,大步追了上去。
周妙雅走得急,几乎小跑,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口,才扶墙停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朱弘毅走到她身后,没有立刻说话。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唯有远处集市的喧闹声隐隐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
“跑什么?”
周妙雅被他问得说不出话,只觉耳根烧得更厉害,心虚地低下头。
朱弘毅不再逗她,温声道:“既是喜欢,我已让长安买下。”
周妙雅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反问:
“…买它做什么?”
“留着。”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以后总用得着。”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入她心底的死水,荡起了一圈本不该有的涟漪。
周妙雅忽然就生了气。
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周承山的女儿,是朝廷已盖棺定论的罪臣之后,是活在阴影里的人。
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的身份,怎么可能有以后?
他现在说这些 ,又有什么意义?
若哪天她的身份被朝廷知晓,等待她的不是流放,便是没入教坊司,像杨濂之女那样,尊严尽失,生不如死。
到那时,他又能如何?还能这样牵着她的手,说以后吗?
一股涩意霎时在她胸中翻涌起来,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强忍泪意,声音颤抖:“是啊!你早晚用得着。”
她扯着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早晚要娶妻生子,和你门当户对的王妃和和美美,琴瑟和鸣,你还要纳侧妃,收通房,儿孙满堂…一个拨浪鼓怎么够?该多买几个才是。”
她话音落下,巷子里忽然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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