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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丹青美人》 80-90(第16/18页)
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疯狂涌现,一定是他看走眼了…怎么可能是她?
绝不会是她……
想到这里,他方欲收回目光起身,却见长安气喘吁吁地奔来。
原来他也远远看见周妙雅,已急向守备太监求证,回报说,是司籍司遣人赴藏书楼协助整理古籍…
汹涌而上的情绪瞬间将朱弘毅再次淹没。
当初是她毅然决然抛弃了宁王府,抛弃了他,是她选择了宫廷,选择了那条她认为正确的路。
如今,难道连宫廷也容不下她了?竟将她发落至此等荒僻之地?
还是…她又有了新的打算?
被抛弃的怒火混杂着尖锐的刺痛,狠狠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可火海之下,藤蔓般疯长的,却是他压也压不住的牵挂。
司籍司让她来这荒郊野岭清点藏书,这脏累又危险的活,她该如何应付?
那两个跟在她身后的女史,看样子也非得力之人。
西山入夜后有猛兽出没,藏书楼年久失修…她能应对得来吗?
离开他的这段日子,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想起过他?
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啃噬着他,比呼啸而过的山风更冷…
朱弘毅死死盯着藏书楼前的那个身影。
看着她从容地指挥着另外两个女史,看着她蒙上面帕戴上手套,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走进藏书楼…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山崖岩石的边缘,指尖因力而尽失血色。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方才面上翻涌的所有激烈的情绪,正一寸寸地下沉,沉进眸底深处,凝成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动。
没有冲下去质问,也没有现身阻拦。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藏书楼看…
他想看看,离开了他的庇护,她到底能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什么模样。
她执意选择的这条路,是否真如她所想的那般值得。
他也想看看自己这被她亲手剜出,随意丢弃在这荒山野岭的心,究竟还能痛到什么地步?
周、妙、雅…
第90章
西山行宫守备太监总管霍隗, 年约五旬,枯瘦如柴,眼皮耷拉着, 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三位女史, 行宫简陋, 比不得宫里,住处饭食都将就些,还请三位多担待。”
话虽说得客气,可行事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领着周妙雅三人绕过正经宫殿,来到一处荒草丛生的废园,废园里有几间破旧的矮屋,瓦片残破, 窗纸糊的七零八落的,门轴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里除了一张通铺, 一张瘸腿桌并两条长凳, 此外四壁萧然,再无它物。墙角蛛网暗结,地砖潮浸,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周妙雅微微蹙了蹙眉,还未等她开口, 一向谨小慎微的李女史却沉不住气了:“霍公公,这地方也太破了, 我们好歹也是宫里来的女史,怎么能住在这里?”
霍隗眼皮一抬, 冷哼了一声:“宫里来的又如何?这里是行宫,可不是你们撒娇的地方,能有个落脚处就不错了, 还想住金屋银瓦?”
王女史也忍不住道:“霍公公,这地方确实不适合我们居住,能不能行个方便,给我们换个地方?”
霍隗冷着脸道:“行宫就这么大,没别的地方了,你们要是不想住,就回宫里去,我也不拦着,不过,这差事你们也别想了,另有人等着接手呢。”
李女史和王女史见他这般态度,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周妙雅见状,微微一笑,只见她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些许碎银,放到霍隗手中,恭谨道:“霍公公,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挑地方的,若您能帮我们腾出其他住处,那自是再好不过,若实在没有其他居所,这地方虽然简陋些,却也足够我们休息了,我们会尽快把事情办好,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霍隗瞥了她一眼,掂了掂碎银,将碎银揣在袖中,啐了一句:“哼,算你们识相。”
说罢,他白了李、王二位女史一眼,转身便走了。
周妙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无奈对李女史和王女史说道:“两位姐姐,咱们进去看看吧,收拾收拾,也能凑合住人。”
李女史和王女史对视一眼,重重叹了口气,只能听天由命。
到了饭点,霍隗派手下太监过来传话:“饭食在行宫东角门边的灶房领,每日巳时,申时各一次,过时不候。”
待到她们三人匆匆赶到东角门时,才真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过时不候。
灶房的管事太监是个满脸横肉的,见她们三个瘦弱的小娘子过来,便没好气儿地从大锅中舀出三碗浑沌莫辨的糊羹,又掰了半块硬的能硌掉牙的杂面饼,往破木盘上一扔,态度蛮横:“就这些,爱吃不吃。”
那糊羹闻着有股馊味,饼子也不知放了多久,掰开里头还夹着霉点。
李女史看着碗里的吃食,眼圈都红了,王女史则抖着手,怎么也喝不下去那卖相不怎么好的糊羹。
她们都是正经人家的闺秀,靠真才实学考进六局二十四司的,从小到大哪里受得过这等委屈?
周妙雅却果断端起了碗,她走到灶房外头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用小勺一点点撇去糊羹上的浮沫,只取底下稍微浓稠的部分,就着掰碎的饼子,一口一口往下咽。
好不容易果了腹,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霍隗便来拍门,他叫两个粗使宫女将睡眼惺忪的周妙雅拽了起来,吩咐道:“周女史,藏书楼东侧库房积了三十年的旧籍,今儿起归你清点,三日之内,需造册完毕,若有延误,咱家可不好向上头交代。”
周妙雅只得起身,胡乱洗漱了一下,便跟着那两个粗使宫女去了藏书楼库房。
那库房终年不见天日,门一开,霉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
库房里面书卷堆积如山,文牍残破不堪,经虫蛀鼠啮,大多已粘结成块,指尖稍微一碰,便碎作簌簌的纸屑。
周妙雅蒙上面帕,挽起袖子,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库房无窗,惟一盏明角灯昏昏亮着。
她将堆积如山的旧籍一摞摞搬下,拂去积尘,逐册检视,辨识字迹,分门别类。
许多书页脆如薄冰,需用竹镊小心揭开,遇上粘连的,得用温水蒸气慢慢熏软,再用薄竹片一点点分离。
活计精细又磨人。
霍隗掐准了时间,每隔一个时辰便来巡查一次,见她进展稍慢,便阴恻恻提醒:“周女史,三日之限可是不等人的。”
周妙雅默不作声,只将手中动作再催快几分。
灰尘呛入喉鼻,指尖被纸锋割破,因长时间躬身,致使腰背酸胀难忍,她额上渗出细汗,面帕早已湿透,却连摘下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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