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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丹青美人》 60-70(第15/15页)
云。
他脸朝下扣在石阶上,一动不动。乱发遮住了面容,唯有肩背处极其微弱的起伏,才勉强能证明这团东西是活物。
顾府的老管家早带着两个忠仆守在门外,一见这情形,瞬间就红了眼眶。三人忙冲上去,小心翼翼地将人翻了过来。
顾凌云双目紧闭,浑身滚烫,唇皮干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气息微弱而急促。
“大人!大人!”老管家声音发颤,连忙用早已备好的厚绒毯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两个忠仆一左一右,像捧着易碎的瓷瓶一样将人托起,轻手轻脚,连呼吸声都压着,生怕颠碎了他。
几人合力,终于把顾凌云抬上了早已候在一旁、铺满软垫的马车。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顾府侧门。
他们吃力地把人抬入内室。
周妙雅和王老太医提着药箱,已在这里等候许久。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令宵小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此刻像一具被彻底打碎了骨头的躯壳,软倒在床榻之间,不省人事。
周妙雅走近,仔细检查着顾凌云身上的伤口。
那身伤,如被恶鬼撕裂一般,触目惊心。
鞭痕密密麻麻,皮肉翻卷,边缘红肿溃烂,鼓胀流脓。
伤口深可见骨,不断有黄稠的脓水渗出。高热如烈火,从体内熊熊燃烧,很快将他吞噬。
周妙雅倒吸一口冷气…
入诏狱,如入鬼门。先剥官袍,再剥人皮。
顾凌云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火一上来,皮肤能烙红铁,寒一过去,好似骨头缝里能渗出冰来,牙关咬得咯吱响。
下人们手忙脚乱的,额上的冷巾刚覆上去,眨眼就被烫得冒热气,换都来不及。
参汤刚喂进去,便顺着嘴角全数漏出,混着药味淌到颈窝,将软枕渍湿成一片。
周妙雅专业而冷静,不带丝毫闺阁女子的羞涩与畏惧,上前仔细查看着每一处伤口。
她侧身对守在一旁的顾府丫鬟吩咐道:“滚水放温,剪白棉布,四指宽,一掌长,要极干净的。”
丫鬟端来温水,周妙雅亲自拧了棉布,从额角开始,一点点地帮顾凌云擦拭身体。
清理伤口是最耗时的,王老太医年事已高,眼神也不大好,周妙雅便在他的指导下亲力亲为。
溃烂处需要小心地剜去腐肉,动作必须极轻,极准,稍有不慎便会带来剧痛。
即便在昏迷中,顾凌云的身体也会因疼痛而猛地绷紧,发出压抑的闷哼。
周妙雅的手极稳,眼都不眨,只在他颤势将过未过之际,快刀斩乱麻,削至健康皮肉。
直到腐肉除尽,她才用袖子极快地拭一下额角渗出的细汗。
药箱中她带来的金疮药,是她翻烂了《肘后》《千金》等古书,拉着王老太医反复斟酌改良的,清淤化腐的效果极好。
她亲手调制药粉,用小银匙一点点敷在伤口上,再用洁净的棉布重新包扎。
喂药比清理伤口更为艰难。
她让人拿锦袱垫高顾凌云的头颈,自己则侧身坐稳。
她一手端着药碗,一手用小小的银匙,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渡进去。
大半的药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她就耐心地擦拭干净,再喂下一勺。一碗药,往往要耗上小半个时辰。
老管家几次悄悄进来,想劝她去歇息,都被她摇头拒绝。
“我既来了,总要看到他热度退下去些才安心。”她说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榻上的病人。
更漏三声,丫鬟倚着脚踏打盹,周妙雅却依旧守在榻前,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不时探手试试他额头的温度。
窗外竹影摇风,更鼓一声又一声,她就那样安静地守着。
直到顾凌云因梦魇忽然皱眉,喉间溢出短促的呓
语——
她俯身,轻轻按住他无意识挥舞的手臂,低声安抚道:“没事了。”
昏迷中,顾凌云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本能,他指节缓缓松开,眉心仍蹙,却不再挣扎。
天色泛青,窗棂透进第一缕鱼肚白。
榻上人额间的热度终于退了半分,呼吸也匀长了起来,像绷紧的弦松了一格。
周妙雅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就着盆中的清水净了手,对醒来的丫鬟低语道:“我去外间靠一会儿,若有事,立刻叫我。”——
作者有话说:明日诚邀您共同见证小朱小周初吻和表白!
天启四年春,魏忠贤在宫中骑乘自己的爱马“如意骢”表演骑射,得意之余竟驰至御前并扬鞭跃马。朱由校不怒反笑,挽弓一箭射穿马首,宝马当场毙命,魏忠贤坠马跪地求饶,皇帝这才“贷以不死”。
杨涟在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的疏中把这件事列为第二十四条,原文写道:
“夫宠极则骄,恩多成怨。闻今春忠贤走马御前,陛下射杀其马,贷以不死。”
此即“忠贤驰马御前,上射杀其马”一语所本,也是《天启宫词》里所记的同一件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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