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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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

    候在门外的青黛应声掀帘而入,抬眼便见姑娘蜷卧床头,王爷长身立于榻前,烛火将两道影子投在墙上,几乎叠作一处。

    “好生照看。”朱弘毅交代完这句,便转身离去。

    周妙雅屏息望那道背影转过屏风,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指尖不自觉地抚过方才被他抱过的地方,布料上还留着些许余温。

    青黛轻手轻脚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姑娘…”

    “去打水吧。”周妙雅轻声打断她,耳根微微发烫。

    廊下,长安快步跟上朱弘毅。

    “王爷,文毓瑾今日带的是他私下养的那批死士,约莫十二三人。”

    朱弘毅脚步不停:“一个不留。”

    “是。”

    ————

    青黛备好了热水,撒上晒干的香花瓣。周妙雅褪下那身沾染了尘土与恐惧的衣衫,将自己深深浸入温热的水中。

    水汽氤氲,如梦似幻。

    她用力擦洗着手臂,肩颈,凡是曾被文毓瑾触碰过的地方,皆被她擦至肌肤生红,似要洗去所有令人作呕的记忆与触感。

    热水带来了些许慰藉,让她紧绷的心神渐渐松弛下来。

    朱弘毅亲自端着安神汤来到暖阁外间,却见暖阁里面静悄悄的,不见青黛的身影。

    他犹豫了一瞬,想着将汤碗放下便走,遂抬步踏入。

    里间的浴室水声淅沥,屏风后,一道朦胧的身影在蒸汽中若隐若现,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肩颈上,水珠沿着细腻的肌肤滚落。

    他脚步戛然顿住,呼吸亦随之一滞。

    几乎是同时,屏风后的人影似有所觉,受惊般倏地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急促的涟漪与残花淡香在湿雾里轻晃。

    朱弘毅立刻背过身,耳根暗涌着微红的热意。

    “王…王爷?”青黛恰在此时抱着换洗的衣物回来,见到立在室内的朱弘毅,吓了一跳。

    朱弘毅将手中的安神汤往青黛手里一塞,语气如常,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服侍姑娘用下。”

    说罢,不等青黛回应,便快步离开了暖阁。

    青黛捧着尚有余温的汤盏,怔怔望着王爷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随即又茫然地转向屏风处。

    周妙雅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一丝被水汽浸润的惊疑,轻颤着:“青黛,方才…外面是谁?”

    青黛忙绕进去,将汤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是王爷,来给您送安神汤的,见奴婢不在,就…就进来了片刻,已经走了。”

    周妙雅闻言,整个人又往水里缩了缩,脸颊绯红,不知是水汽熏的,还是羞的,花瓣被荡得轻轻打转。

    水波微漾,她半张脸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在水面怯怯闪动。

    青黛挽起袖子,拿起澡豆,沿她的臂弯轻轻打圈,悄声笑道:“姑娘是没瞧见,方才王爷走得那样急,险些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奴婢跟随王爷多年,头一回见他这般失态。”

    周妙雅没接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青黛见她不语,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今日王爷一路将姑娘抱回,府里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王爷竟一路将您抱到床上。”

    她话音未落,自己却先红了脸:“从前只当王爷不近女色,没想到…”

    “别胡说。”周妙雅轻声打断,声音闷在水里,却掩不住耳尖那抹绯色。

    青黛绞干帕子,仔细替她擦着胳膊:“奴婢可不是胡说,姑娘之前病了那么久,王爷便是已经破了例,亲自照料着。今日可是直接闯进北狄人的地方,又当着文公子的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王府里从未有过女眷,王爷都为姑娘破了多少例了。”

    周妙雅望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怔怔出神…

    他杀巫医时的果决,

    护她突围时的沉稳,

    一路打横抱回府的霸道,

    方才在屏风外仓促离开的脚步…

    一幕幕掠过,

    心口像被指尖无意拨动的琴弦,余韵久久不散…

    青黛取来干净的中衣,扶她出水,伺候她起身更衣。

    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很是舒服。

    青黛帮她系着衣带,忽然想起方才放在小几上的安神汤:“姑娘,王爷送来的安神汤,奴婢去帮您端来?”

    周妙雅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却越过屏风,落在方才他站立的方寸之地,看了良久。

    ————

    安神汤的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周妙雅倚在榻上,却无半分睡意。

    窗外月色清冷,她脑中纷乱如麻。

    她抬手,指尖按上心口,那里仍残留着被他紧抱时的触感。

    青黛收拾完浴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暖阁里静了下来,周妙雅深吸一气,强迫自己收敛了心神,眼下不是沉溺于这些旖旎思绪的时候。

    两条线索在脑中渐渐清晰:

    其一,济慈堂,那些神智不清的女眷,与文老太太症状虽轻重不同,却都指向同一种东西,北狄秘药逍遥散。王老太医说过,此药少量致幻,中量昏睡,量大则致命,济慈堂的女眷被长期喂药,故而神智受损。

    其二,文府,康婧瑶的嫌疑最大,她身为文府长孙媳,最有便利在文老太太药中动手,可她一个

    深宅妇人,如何能拿到北狄宫廷秘药?是与北狄有勾结,还是通过别的渠道?

    念及此,周妙雅忽然坐直了身子,锦被滑落腰间。

    济慈堂后山那些白骨,那些无声死去的女子,她们是否也死于逍遥散?若是能找到证据…

    她想起王老太医的话:“此药阴寒,非十日不能凝集于器皿底部,状若白晶。”

    人骨,何尝不是另一种器皿?

    若那些女子生前长期服用此药,毒素日积月累,是否也会在骨骼上留下痕迹?那些白骨被掩埋多时,若有白晶,应当早已析出。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她需要亲自去验看那些白骨。

    她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就去找顾凌云,北镇抚司接管了济慈堂案,那些白骨应当还在他们手中。

    只是,要验尸,势必要经过朱弘毅的首肯。

    想到他,周妙雅心头便是又一通小鹿乱撞…

    今日他种种反常,那句十倍奉还的警告,还有方才在浴室的仓促离去…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一并压下。

    眼下查明济慈堂案的真相,为文老太太讨回公道才是最重要的。

    其余,暂且皆搁后再论…

    窗外,更深露重。

    第45章

    晨光熹微, 穿过书房的冰裂梅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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