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30、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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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宁王府, 暖阁旁的耳房内,灯火彻夜未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

    白芷被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薄毯掩到胸口, 双目紧闭, 脸色蜡黄, 嘴唇因高热而干裂起皮,时而发出痛苦的呓语。

    周妙雅坐在床边,用沾湿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额角的冷汗。

    当指尖触及白芷肩头那片被纱布层层包裹,仍渗出点点殷红的烙伤时,她的心便如同被那烧红的铁钎烫过一样痛。

    “小姐…快跑…”

    白芷在枕上痛苦地辗转,声音细若游丝:“冷…好冷…”

    周妙雅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却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此刻,她不能哭。

    “白芷, 别怕, 我们安全了。”

    她俯下身,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你看,是我, 妙雅,这里没有文毓瑾, 我们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然而,白芷仿佛被困在无尽的梦魇里, 回应她的,只有断断续续的颤音。

    她时而蜷缩成一团, 喊着冷,时而惊恐地挥舞双手,仿佛在推开什么, 时而又死死抓住周妙雅的手腕,一遍遍地呢喃:“老太太…药…康…毒…血…”

    这些刺耳的字眼不断地在周妙雅脑海中回闪,她蓦地想起文老太太临终前,用那双苍老的枯手握住自己,交予那枚刻着周字的玉佩,唇边颤抖却终究没说完的遗言…

    她又想起康婧瑶是如何从自己手里夺过文老太太的侍药权,如何整顿下人的。她也想起自己怀疑康婧瑶在药中做手脚,却苦无证据的困境。

    白芷是否知道些什么?她在文家内宅,是否看见了,听见了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秘密?

    “白芷,你说清楚,祖母怎么了?什么药?什么毒?什么血?”周妙雅反握住她滚烫的手,急切地追问。

    可白芷只是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忽而她又尖声叫道:“大爷!别过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喊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又陷入昏沉的睡梦中。

    周妙雅的心沉了下去。

    白芷的神智,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摇摇欲坠,想要从她口中问出清晰的线索,绝非一日之功。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替白芷掖好被角,示意一旁侍候的医女好生照看,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耳房。

    门外,朱弘毅负手而立,显然已等候多时。

    “她情况如何?”他声音低沉。

    周妙雅摇了摇头,声音倦极却掩不住忧愤:“外伤尚可用药,可她惊惧过甚,神思涣散,时醒时昏,胡言乱语。偶尔会提及祖母和康氏,还有只言片语的毒啊,药啊,血的,但语焉不详,拼不成句。”

    说罢,她抬眼望他,眸底亮起微芒:“殿下,济慈堂那里,锦衣卫为何会突然介入?他们查到了什么?”

    朱弘毅目光微凝,引她至稍远些的回廊下,环顾无人,才沉声道:“正要与你说此事,长

    安刚探得的消息,北镇抚司之所以强势接手济慈堂,并非因我们制造的混乱。”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冷意:“他们在济慈堂后山的乱葬岗,发现了数具年轻女子的白骨,死状凄惨,皆是非正常死亡,这所谓的慈善之地,根本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锦衣卫顺着这条线,已正式从顺天府接过此案,正在深挖。”

    周妙雅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自足底窜上脊背。她原以为济慈堂只是囚禁奴役,没想到竟还牵扯人命。

    朱弘毅继而说道:“这伙锦衣卫为首的,是素以铁面无私、两袖清风著称的锦衣卫副指挥佥事,当今皇后的亲弟弟——顾凌云。”

    周妙雅抬眸,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若这位顾大人当真刚正不阿,由他介入,定能还济慈堂受害的女子一个公道,也可全了我们之前的计划。”

    朱弘毅望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周妙雅稍松一口气时,朱弘毅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文毓瑾此人,睚眦必报,手段阴狠。他在济慈堂吃了亏,又在你这里碰了钉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他低声叮嘱道:“近日若无事,你尽量不要出府,外面…恐怕会有风雨。”

    ————

    朱弘毅的预感,很快便成了现实。

    不过一两日功夫,一股诡异的流言便如同雨后春笋般,悄无声息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蔓延开来。

    茶楼酒肆,深宅后院,人们交头接耳,却压不住眼底的兴奋,争相热议着一个香/艳又骇人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正是那位曾寄居在文状元家,有着绝色姿容的表小姐——周妙雅。

    传言将她描绘成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狐狸精,明明与文家二郎有婚约在身,却因其平庸而心有不甘,偏要去攀折那霁月清风,前程似锦的文大郎,屡次三番借探讨书画之名,行勾引之实。

    文府的场景被描绘的绘声绘色:

    夜色深沉,周妙雅只披一件薄绡夏衫,端着醒酒汤叩开文毓瑾书房的大门,汤碗未递,腰肢先软,直跌到人家怀里。

    回廊转角,周妙雅佯装失足,跌落手中的罗帕,眼波流转,欲语还休,身子直直扑向文毓瑾那袭清冷的白衣。

    然而,文毓瑾是何等人物?那可是新科状元,品行高洁,如同山巅那不可攀附的皎皎明月。面对这等不知廉耻的狐媚手段,他始终恪守礼教,冷面相对,严词斥责其不安于室,堪称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文状元真真是云端上的君子!被那狐媚子这般拉扯,仍能守身如玉,可见其品性之高洁!”

    “可不是嘛!听说那周氏女见勾搭兄长无望,又回头纠缠文二郎,二郎这才识破她的真面目,当场写下退婚书,欲要逐她出门!”

    流言继续发酵,说她因勾引文毓瑾屡屡受挫,东窗事发,不仅惹得文老太太震怒,更让原本的未婚夫文毓瑜深感屈辱与厌弃,认定她品行不端,辱没门风。

    据说就在那状元郎和首辅千金的洞房花烛之夜,周妙雅竟不知廉耻,披着一袭近乎透明的寝衣,潜入新婚夫妇的院落,在廊下堵住应酬完宾客,略带酒意的文毓瑾。

    她泪光盈盈,软声软语地唤着毓瑾哥哥,诉说着多年的情意,不惜以身子相诱,企图在新婚之夜玷污状元郎的清白,破坏这桩御赐的姻缘。

    “听说当晚闹得鸡飞狗跳,首辅千金刚揭了盖头,就撞见那狐媚子衣衫不整地贴着自己夫君,气得当场晕厥了过去!”

    “可不是嘛!堂堂首辅嫡女,状元正妻,哪咽得下这口气?当即唤嬷嬷把她按在院中,劈头盖脸一顿棍棒,连件遮体的衣裳都不给。后来文家怕丑事外扬,连夜把人塞进马车,卖进了最下等的窑子。若无宁王殿下,如今啊,她怕是正倚门卖笑,接那三文钱一桩的恩客哩!”

    “宁王殿下嘛,京城谁不知他向来不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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