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小衙门: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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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老师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杨子壬,您以前教过我的。”换杨子壬上前了。

    梁主先好像有些印象,平静下来,“郡主娘娘的儿子。”

    他说话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像拉着一条黏糊的丝。

    “是。”杨子壬习惯了别人对他的第一印象,“我们是代苑祭酒来问候您的。”

    “祭酒啊。”

    老头确实糊里糊涂,这一会来来回回就说了这些。

    林与闻想反正自己跟老头也没什么矫情,来看一趟也算完成任务,准备再跟梁夫人寒暄几句就离开了,可他的手一下子就被床上的梁主先抓住了。

    “大人,我冤枉啊。”

    这只枯枝一般的手,摸得林与闻浑身难受,他只好问,“梁博士你有什么冤情呢?”

    “我啊,我,十年前的事情不是故意的。”

    “……”林与闻看杨子壬,杨子壬默默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那个坝会塌啊。”

    “我没想过会死那么多人啊。”

    他的声音就像戏里的那些鬼魂一样,有气无力,弄得人后背像有凉风吹过。

    “大人我冤枉啊。”

    但是没有继续说什么,梁主先又把眼睛闭上了,林与闻连忙把手抽了出来,心里还有点打颤,担心地问,“梁博士?”

    梁夫人上前差看了下梁主先的状态,“大人,老爷这是又晕睡过去了。”

    “呼——”

    “我们老家就有这句话,老人最怕摔着了,这一下子,怕是不久人世了。”梁夫人倒是挺看得开。

    林与闻点点头,“那夫人怕是要多费心了。”

    “不费心,我从嫁他的时候就天天祈祷着那天到来。”

    “……”

    梁夫人看林与闻那惊得合不上嘴的样子笑了下,“大人,你放心,我不认字,更不会写字,那封名单跟我没有关系。”

    “我,”林与闻不好意思,“我也没提名单的事啊。”

    “大人不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吗?”

    “是,但是……”

    “这件事在国子监都传遍了,大人许是不知道,这名单上的人都有他们该死的理由,正因为这个,他们才天天惴惴不安,总来我们府上看。”

    梁夫人可比苑景直白多了。

    “夫人你是……”

    “我叫魏春月,洛阳人,家里经商,我爹想巴结这老头,走工部的关系,就把我送过来了。”

    林与闻点头。

    “大人明白吧?”

    “啊?”林与闻是一点没跟上。

    “我们家老爷当年在工部,没少做亏阴德的事情,我觉得写那名单的人定是跟以前的事情有关。”

    一个内宅妇人,有这鲜活劲的实在少。

    “老爷之所以一天天迷迷糊糊,就是因为看见那些因他无辜枉死的人的鬼魂,各个要勾他去地府,他估计也撑不了太久了。”

    魏秋月的眼睛都亮了,“他家人活得都久,我本来都绝望了,但是现在,”她笑起来,“又有盼头了。”

    杨子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女人总不可能到处说这种话吧。

    “大人,我也不是跟谁都说这些,只是我听说你查办的那几个案子,你都替妓女伸冤了,那我这点事情肯定不算什么,对吧。”

    “啊,”林与闻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就成了这些妇人的闺蜜了,她们对着自己真是一点野心都不藏着,前两天李夫人还给他送过点心,问他有没有办法查查她那位刘大人是不是又在外面乱搞。

    “我就知道。”魏秋月好像总算有个人能把自己心里的话吐出去了,人放松了不少,又回到床边,握着梁主先的手,一脸关怀地看着这位老相公。

    梁博士的表情也算变了变,安详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林与闻觉得这一幕特别诡异,就像一个濒死的水鬼正在吸少女的阳气一般。

    第27章 死亡名单(三)

    27

    “十年前, 十年前,”林与闻掰着指头数, “十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杨子壬跟林与闻回来的路上也在想,“我一会到工部去看看。”

    “嗯。”林与闻回到自己的堂前坐好,把之前从苑景那拿来的名单摆在桌上,认真看起来。

    黑子给他端了一小盅莲藕排骨汤,“刘膳夫说刚学会的。”

    林与闻惊喜,把小盅摆在一边,噘着嘴用勺子喝汤,“你看这个字。”

    黑子歪着身子看, “看什么?”

    “一个人的字, 能看出一个人的气, ”林与闻给黑子讲, “这几个字, 一看侧重就不一样。”

    “梁主先这几个字明显要比其他几个人用的力道要重。”

    黑子听着,他这人确实特别适合倾听, 因为他看不懂也从来不会提,对于他来说,大人说得一定是对的。

    “所以那个梁夫人说的没错,写这个名单的人一定是跟梁主先有关。”

    “大人, 您只看字就能看出来这么多吗?”

    “当然, ”林与闻最喜欢别人夸他,听到这样的话恨不得站起来摇自己后边的尾巴, “朝中可没有几个在这书法上比我强的。”

    “连您说的那个祭酒也不行吗?”

    “……”

    林与闻恍然,苑景书法上可能不如自己, 但是他过目不忘,怎么可能看了这笔字会不知道这是谁干的呢?

    他站起来, “不行,我得去趟国子监。”

    “大人……”

    黑子叫住林与闻,“汤。”

    “对对。”

    林与闻还是走回来先把汤喝完了。

    喝着喝着他就觉得不该现在去国子监,苑景那闷葫芦,他有心不告诉自己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说的,自己又不可能给他关起来,毕竟老头自己摔的,确实也没什么深究的必要。

    而且看样子现在真有杀老头的动机的就是梁夫人了,可照管家的话说,天天都有人来看望老头,还有大夫时时盯着,这位小夫人确实也没有什么机会。

    “大人,菡萏的事情怎么样?”程悦见林与闻在衙门里,就进来问。

    林与闻赶紧回她,“和国子监那边说好了,如果菡萏考上,就能让她进去学习。”

    程悦大松一口气,“她现在天天在家中用功,如果咱们办不成这件事,我心里不知道要有多愧疚。”

    一群婚都没结的人提前先过上了有娃的日子。

    “是啊,”林与闻心有戚戚。

    “对了,程姑娘,我有事问你,”林与闻正色,“人摔了之后,会一直昏迷不醒,迷迷糊糊吗?”

    “多大年纪?”

    “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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